第十章
爱情被动式
学校里的气氛令人窒息。教研组长是忆摩的好朋友,两人来往密切,由于组长
当初为争夺主任一职,跟现任主任闹成死对头,当权的一派自然放心不下,免不了
暗地里要给点颜色看看。系里老给忆摩安排新课。辛苦备课好几个月,才入正轨,
又叫你换课,累得忆摩憋声憋气。小纯劝她跟教研组长保持距离,忆摩不想放弃朋
友,又不愿得罪领导,无奈中她不知偷偷流过多少泪,只能尽量装出一副事不关己
的样子。为应付类似压力,她已是疲于奔命,心力交瘁。但最令她痛不欲生的,是
丈夫正弃她而去。
在寻找情爱的旅途上,忆摩老是被动式。高中时期她身边也曾有过执著的追求
者,忆摩走哪儿,这个男生总是跟前跟后。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时,还爱把自己那
份菜里的肉片儿往忆摩饭盒里夹。忆摩受不了这番热情,就想着法子躲。上大学时
父亲说,最好别考虑与学习无关的事。她就时刻摆出一副冷面孔,男生见了她没有
不被冻得发颤浑身冰凉的。工作后不久,风云乍起,有外系的男讲师主动打电话约
她去看电影。她惊慌失措,吞吐了半天,说要去请示一下父亲。对方紧张了,就像
做了坏事又听说要去警察局告发似的,赶快挂断电话。忆摩的婚姻最终还是父亲张
罗的。老头子站在最前沿,托朋友、同事帮忙介绍,一旦发现目标,立刻追踪打探
:从家庭背景、文凭职业、身高胖瘦、脾气禀性,到有无不良嗜好、犯罪记录。样
样都通过了,这才约定会面的时间地点,把女儿放出笼去:爸爸的任务告一段落,
成不成是你们的事了。
曾经的日子已远去
两人差不多是一见钟情。男方长得真帅,高个宽肩,身体像水泥桩一样结实,
加上谈吐又诙谐,最乘忆摩的心。在聊天时他告诉忆摩,他的大学文凭是他父亲用
鸡毛掸子揍出来的。因为没文化,得不到提拔,他父亲在部队大院里管了几十年伙
食团,临退休时领导开恩,才封了个“团级参谋”。老爹脾气暴躁,只要发现儿子
学习不用功,立刻抓起鸡毛掸子打屁股,边打边骂:你爹没出息,你还要像我似的
吗!婚后的生活闲适恬静。丈夫在一家出版社编辑专业刊物,卖力肯干,上下都叫
好。忆摩不用坐班,大块时间把小窝布置得极富情调。外面的经商风一阵紧似一阵,
丈夫耐不住寂寞,承包了社里的劳动服务公司,也轰轰烈烈起来:跑生意、忙应酬、
奔吃喝,夜夜笙歌。这番变化犹如地震,把忆摩按部就班的生活颠簸得难以为继。
有次丈夫火急火燎回家,说进了一车皮香肠,因价格偏高没卖掉,正堆在仓库里等
着发臭。接着下指标要忆摩设法卖一吨给学校,那语气仿佛忆摩完不成任务他得去
坐牢。也有兴高采烈的时候,声称手头握着三千台当时正紧俏的彩电。每台我只消
加五十元,那会是个什么数!丈夫嗓音发颤,手舞足蹈,掏出随身携带的计算器连
连摁着。曾经,丈夫也这么激动过。对她说,他正计划写一本有关中国农村“社会
支持系统”的专著,雄心勃勃的似乎要写出个“费孝通第二”来。连落脚点他都选
好了,还下到村民中住过一段时间。这一切仿佛成了遥远的历史,只能凭记忆去挖
掘。丈夫不会对村民们再感兴趣了,除非他们有低于市场价的钢材、彩电急着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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