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会出事吧
和小纯分手后,忆摩又去了位于市中心的中国城,在龙凤行买了猪肉丝、豆芽
菜、粉丝以及葱姜蒜之类。想想这些日子,尽顾着忙那篇该死或该活的论文,都没
给李方做顿像样的菜饭。李方不是北京人,却像老北京人那样特爱吃烙春饼。给他
蒸韭菜包子,做烙饼煎鸡蛋,他老嚷嚷吃不饱,只有烙春饼他才不吭气,埋头紧吃。
忆摩每次做了,从没吃过头一口,总是让他先吃,看着他吃饱的样子,忆摩心里就
痛快。有回忆摩突然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真正爱上我的?李方乐滋滋地说:从我第
一次吃你做的烙春饼开始。他似乎言犹未尽,又补了一句:在我吃过的所有烙春饼
中,你做的最好!弄得忆摩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如今,离最后一次做烙春饼,
都快半年了。忆摩就对自己开玩笑说:再不烙顿春饼,李方可要对你说“拜拜”了。
回到住处时,雪已经停了。街沿上的积雪没及脚背,借着昏黄的路灯,一眼望
去,路面只有她的一排脚印,孤零零地注视着她,仿佛还带着眷恋。忆摩住的这个
区叫“戈尔德绿地”,据说这一带曾经是贵族戈尔德的领地,为了满足城市的扩张,
他把这块地皮贡献出来,于是他的名字也被印在地图或地铁图上,广为流传。不是
每个贵族都有机会享受到这份殊荣的。
在门前的棕垫上蹭了蹭鞋底,忆摩掏出钥匙开门。一列地铁从不远处的铁桥上
隆隆开过。透过钥匙她能感到木头门在颤栗,仿佛受到了惊吓。刚搬进来时,忆摩
觉得最妙不可言的就是见到北线地铁从这里钻出地面,在人们的头顶上奔来奔去。
忽然,她听见司机拉响了汽笛,短促而尖锐,在寂静的黑夜显得格外凄厉。这个不
寻常的举动令忆摩心里直犯嘀咕: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父亲打来电话
推开门走进过道,抬眼就见房东正坐在门边。那是他的固定席位,每星期总有
那么两三次,房东表情庄重地坐在那里等他的女朋友。房东大约六十岁,体态奇胖。
他的女朋友年龄相仿,体态奇瘦。李方就用“老胖儿”?、“老瘦儿”称呼他们。
老瘦儿一到,两人立刻手牵着手,亲亲热热上街去。忆摩朝老胖儿点了下头:哈罗。
又说:等女朋友呵。忆摩想绕过他进厨房去,老胖儿起身挡住了她,说:我是在等
你。忆摩微笑着问:有事吗?老胖儿说:今天一下午尽是找你的电话,从“悲境”
(北京)打来的,问“依茉”在不在。老胖儿和所有英国人一样,那舌头永远弯不
出汉语的四声来。老胖儿曾要忆摩教他中文,刚学几句就随时随刻地用,把“下雨”
说成“下鱼”,“认识你”说成“扔死你”,你听着也就一笑置之,可每天早起,
正睡意朦胧,如果迎头撞上老胖儿,他冲你大叫一声“你嚎吧”(你好吗)!不把
你吓得半死才怪呢,没准儿赶巧了你脾气不好,兴许会跳起来回手就是一大嘴巴。
这回听到老胖儿的怪腔怪调,忆摩没有发笑,而是紧着追问:对方留下姓名没
有?老胖儿说:是你父亲打来的。忆摩闻言神色大变。我父亲?她讷讷地说。老胖
儿毫无察觉,一个劲地问:你父亲的英语怎么这么流利,哪儿学来的?忆摩也无心
多说,急忙忙奔向投币电话。她周身摸了一遍,没找到零钱,又上楼到房间里去翻。
忆摩手忙脚乱,忧心忡忡,以往都是她给家里打电话,从出国到现在,她只接
过父亲的一次电话,告诉她丈夫出车祸被撞死的消息。再计算时差,忆摩更加焦虑
不安了:家里来电话应该是在下午三点钟以后,刚好是中国的深夜十一点至凌晨这
段时间,可见情况很紧急的。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