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如果我不想你走

    你难道不清楚你走的后果？李方望着忆摩问，声音迟滞发涩。

    忆摩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有出声。李方发急地说：按你目前的身份、处境，
要是真走了，就再也回不了英国了！

    可是──忆摩像是在为自己小心辩解似的低声说，笑笑他病得很重……你回不
来，等于前功尽弃！李方愈发焦躁了。你的学位眼看就要到手，你的护照放在内务
部也有两年了，随时都有可能批准你的申请，拿居留……

    可是──忆摩的声音里饱含着无奈，笑笑他病得很重……李方沉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说，我不想你走呢？你不想？忆摩可怜巴巴地说，什么……意思嘛！

    李方低下头去，盯着菜板上长短不一的葱节子发怔，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了，只有他的呼吸声，急促而清晰。

    方才，就在回来的一路上，李方重又抬起头说，我满脑袋想的都是你，我急着
要告诉你，壁画完成了！我用的是敦煌飞天的舞姿，手举一盆水，从上直泻而下，
瀑布般落到浴池边，水珠飞溅，我刻意使造型人性化，背景如彩色的梦幻，圣洁、
玄妙、神奇。不用说了，那希腊人很满意，工钱本来是五百镑，临走时他又加了两
百！这是一大笔钱呵，平时画肖像，一天下来，日晒雨淋，能有五六个顾客，挣几
十镑钱，就很可观了，更不消说整日空等的惶悚。我浑身轻松，几乎要蹦蹦跳跳，
那每一根筋肉都像在欢腾，我恨不得一步迈进家，拉上你的手，立刻去购物中心，
咱们在一起快三年了，你穿的还是从国内带来的那几身衣服，我虽然还不能给你一
切，但我会尽力，可以这么说，无时无刻，我都想着你，想着怎样才能使你幸福！

    你考虑过我吗

    说到这里，李方苦笑了一下：当你决定要走时，你考虑过我的感情吗？我们为
什么生活在一起？是为了表现性解放，还是为了解决性苦闷？或者纯粹为的是节省
菜票、饭票，才凑到一块儿扮演“抗战夫妻”？

    忆摩痛苦地呻唤说：我是做母亲的，儿子动手术，我不在身边，我受不了！

    李方冷笑着说：笑笑是你的孩子，也是你的寄托和希望，我在你心目中算什么，
反正是可有可无！

    忆摩猛然抬起头，眼里充满了绝望：你说怎么办？你说，你说呀！

    她喘息了一阵，又说：都怪你，是你鼓动我去申请，说这样对我好。结果怎样
呢？要是不去申请，我还是学生身份，我就可以随时回去看望孩子。是你弄得我走
投无路……

    你没良心！李方气得大叫，狠命一推，菜刀、菜板咣当当摔到地上，葱节子像
天女散花似的到处撒落。他冲出门去，脚步迅速消失在刺骨的寒夜中。

    老胖儿和一些房客被惊动了，涌进厨房里。忆摩竭力忍住泪水，连忙抓了个扫
把弓下腰去清扫。老胖儿关心地问：没事吧？忆摩“嗯”了一声，还努力挤出一丝
笑容来。老胖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菜刀，神色紧张地问：他威胁你了？忆摩拼命摇
头，嘴里像机关枪开火似的吐出一连串的“No”。她深知老胖儿爱大惊小怪的脾性，
动不动就叫警察。

    老胖儿似乎不大相信忆摩的话，老练地说：我可是了解你们中国人。有句话怎
么说的，“家丑不可外扬”，你可不能拿性命开玩笑！忆摩只好继续摇头，她觉得
脑袋疲乏得都要炸裂了。就听老胖儿说：需要我去报警吗？不……要！忆摩尖着嗓
门叫起来，浑身像被火点着了似的难受。如果老胖儿再这么没完没了地关怀下去，
她担心会控制不住自己，歇斯底里地跳起来朝着老胖儿又抓又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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