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在乎的只有你
李方只“哦”了一声。他也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哦一声。是高兴?是意外?是
震惊?像,又都不像,倒是在这声“哦”中,李方忽然明白了忆摩在这时请他吃意
大利薄饼的含意,不禁有些感慨。隔着桌子,他把手搭在忆摩的手背上,尽量使自
己显得郑重其事,但又不失轻松。李方说:你不用担心,哪怕你结过一百次婚有一
千个孩子,我都不在乎。忆摩双眉颦蹙地说:我可是认真的,将来孩子会跟着我。
李方说:我在乎的只有你,该满意了吧?忆摩说:许多中国男人一听说对方有孩子,
吓得要死,拔腿就跑,认为是拖累,是多余,是麻烦。李方问:那洋男人就不会跑?
忆摩说:多半不会吧。李方故作苦恼状说:行哪,我不做中国男人了,可我又长不
成个洋人样,你说怎么办吧,李方捋了捋胡须,干脆,你拿我当假洋鬼子算啦!忆
摩笑了,李方也笑了。
忆摩的顾虑就这样被打消了。说实在的,李方还从未想过要有孩子或是会有一
个别人的孩子将来可能成为自己的孩子。说笑笑乖、听话,哪怕再多的优良品质,
与他何干?毕竟还遥远。只要李方爱忆摩忆摩也爱他,就足够了。他所爱的人也爱
他,这在李方看来恰如千载难逢的巧合,人生本来很奇怪,你爱的人偏不爱你或爱
得三心二意,爱你的人你却不爱或爱得若即若离。像李方这样除了画画,没个正经
工作,散漫惯了,又喜欢通夜喝酒神聊的人,很难稳住女人心。在忆摩之前李方的
身边曾有过几个女人,有的是他甩了别人也有别人甩了他。不管是甩还是被甩,他
偶尔也会想起她们,就跟集邮差不多,需要时把往日的收藏拿出来看一看,引起些
伤感或带来些温馨,都不过是对寂寞的排遣,并无太多可留恋的,唯有忆摩在他的
心底唤起了永久的回味和依恋。倘若笑笑不病,那该多好呵!过去李方只要连打几
个喷嚏,睡觉时多翻了几个身,忆摩都会关心地问是不是病了,睡不稳的原因是什
么?她自己有什么烦恼、焦虑,或欢乐、愉快,都会立即向李方诉说。现在她成天
忙进忙出,失魂落魄,经常所问非所答,有时干脆连说话也省了,甚至面对着李方
走过也视而不见,令李方感觉他的存在差不多快成零了。
李方一筹莫展
眼看着平静的生活被冲击得七零八落,面目皆非,李方一筹莫展,终于忍无可
忍了。那天忆摩上午出门,深夜未归,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急得李方抓耳挠腮,一
会坐着一会站着,还不时跑到窗口朝外面张望。都凌晨一两点了,还不见人影,李
方沉不住气了,准备去报警,这时楼下响起开门的声音,随着上楼的熟悉的脚步,
忆摩低垂着头,心事重重走进来。李方叫了声:忆摩!她抬起头,仿佛从梦中醒来,
干巴巴地问了声:你还没睡呀?她停也没停,直走到衣柜跟前,去挂她的外套。李
方跟在她后面说:我想跟你谈谈。跟我?忆摩惊奇地问。谈什么呀,该睡啦!李方
脸色阴郁地说:我觉得有必要。忆摩沉闷地坐下来说:谈就谈吧,不过,明天再说
也不迟呀。
李方压低嗓门问: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再怎么也该打声招呼吧?
哎呀,我走得太匆忙了,没顾上,忆摩解释说,我去看我父亲的老朋友了,他
们已经从剑桥搬到英格兰北部的乡下,老两口请我去喝下午茶。挺远的,又是乘火
车,又是转汽车,来回花在路上的时间将近十个小时。
李方惊讶地喊:我的天,就为了去喝杯茶?这些英国佬居然能说出口,你也居
然去了,真是不可思议!
忆摩略显烦躁地说:我是为笑笑去的,我怕电话里讲不清楚。我想问他们有没
有学医的朋友,万一将来需要,说不定能得到帮助。
李方不以为然地说:为这点事就浪费一天的时间!
忆摩发火了:这不是一点事,更不是浪费!
就算我的话不对吧,李方和解地说,但你看看你的生活,混乱不堪,还有你的
身体和精神状态,我很担忧。
我没什么呀,一切如常。忆摩耸耸肩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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