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忆摩好像变了

    你听我说，忆摩，李方开始变得激动起来，我们还像过去那样好吗，我仍旧是
那个勇挑重担的骑士，保证每问必答，有求必应！我喜欢你的撒娇使性，喜欢你对
我甜甜的央求，难道你就不想听我再说：让我来！

    别管我好不好，忆摩显然不愿再往下听，她打了个呵欠说，方，我要洗澡去了。
她站起身来，想走出门去。李方向前移了一步，横挡在她的道上，不肯让开。忆摩
从来没见李方的脸色这么难看过。

    忆摩，你好像变了。李方沮丧地说。

    是么，忆摩带着嘲讽的口气说，变好，还是变坏？

    李方说：总之你像变了一个人。

    忆摩说：都快认不出来了，是吧？她突然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声空
洞得让人摸不着边际，脸上还闪着一丝幽幽的光，像夜深人静的野地突然被一团燃
起的鬼火照亮。

    你不可以这样对待我，李方愤怒地大叫，不行的，我受不了了，我真是受不了
了！

    忆摩收住笑，李方的喊声里透着狂暴，让她害怕，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天她过于
冷落了李方，她心慌意乱，急于挽回，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有嘴里不停地嘟囔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那个意思……

    李方一把将忆摩拉到跟前说：难道在你心目中，我们之间的爱只是一种弱不经
风的需要，可以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他要忆摩回答这个问题。忆摩不敢辩解，因
为在这种时候，任你讲任何话都只会添烦添怨添吵添乱。李方痛苦地呻唤说：“爱”
到底值几个钱？你开个价吧，只要我付得起！忆摩一跳老高说，方，你是疯了痴了
怎么的？谁知李方说：我是疯了痴了所以才跟你讨论这疯了痴了的话题。忆摩赶紧
闭嘴，假装没听见。

    我到底忘了什么

    从这天夜晚起，李方再也静不下来潜心作画了。他一直在探索新的画风，看得
老外一头雾水的墨梅早已不碰了，曾有感于英国各地古城堡的多姿多彩，他构思了
一组大型系列画，取名为“城堡情结”，仍采用传统的水墨技法来表现。但他无法
落笔，老是心神不定。当李方越来越意识到生活里不能没有忆摩时，他很难把自己
装扮成无所谓的样子。那个背着画袋走天下喜欢独来独往的李方早已迷失在儿女情
长的温柔乡中了。近来几个画友约他去苏格兰高地写生，他说先要看忆摩能不能跟
着一块去，惊得众人大眼瞪小眼。李方老实地说：你要我怎么办，我每天都想看见
她。

    要是有一天看不见她了呢？……

    恍惚的神思，飘摇的朦胧，眩晕的迷茫，从忆摩眼里渐渐消散去，露出后面清
亮的底色。李方把托在忆摩脸蛋下的双手松开，捏捏她的小翘鼻子说：你忘了你该
做的事了。

    我忘了什么？忆摩仿佛刚醒过盹儿来，盯着李方迷惑不解地问。李方说：再回
忆回忆！忆摩说：求求你了，别绕圈子了。现在除了笑笑，我是什么也想不进去，
更想不起来。我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了！李方说：看来我该给你买卷绷带。忆摩睁大
了眼问：什么意思？李方比划着说：用绷带把头这么上下扎住，要不，真裂开了，
可就麻烦啦。忆摩气得背过脸去：我讨厌你开这种玩笑！停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回头
恳求：说呀，我到底忘了什么？李方粗声粗气地说：想想你的论文吧，再看看今天
是几月几日！忆摩禁不住啊呀了一声，她总算回忆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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