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做事要有个轻重缓急

    李方站到忆摩对面，隔着箱子，开始讲述从电话里听来的一切。他讲了笑笑动
手术的经过，医生所举的病例和较高的存活率，特别是父亲对她的关心和担心。李
方忽然停住了，因为他摸不准忆摩是否在听他说话。他见不到忆摩有任何反应或表
示，哪怕连眉毛也不曾动一下。而且自始至终都在忙，手不停脚不住。李方不满地
喊了一声：忆摩！忆摩不回答，依旧的手不停脚不住。李方走过去，把翻开的箱盖
拉起来盖上，一只手压在上面说：先别忙活了，该做的事你还没做呢！忆摩仍不吭
声，赌气似的拧过身去，背朝着李方，眼睛盯着天花板，李方的口气软下来，说：
我的意思是，做事要有个轻重缓急。你应该写信去内务部要回护照。打听清楚回国
的航班日期，再到旅行社把票订了。对了，最好先去南岸大学，找到波尔，把你决
定退学的原因告诉他。

    忆摩扭过头来苦涩地说：我知道你想赶我走！

    我赶你走？李方一时愣住了，继而急得脸红筋胀，口吃地说：我，我能想你走？

    忆摩白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幽怨：你什么都不懂。

    我的确没明白，李方说，难道我非得把心掏出来，你才会相信？

    忆摩说：那你就掏吧。掏呀！

    李方恍然大悟。他这才弄懂了忆摩的心思。眼看着两人在一起的时日不多了，
这一分离，恐怕就不止是一年两年、七年八年了，很可能是永生的永世的了。多情
自古伤离别。在临行前，忆摩所期待他“掏”出来的，不就是那句他已反复说过、
似乎永远也说不完的爱她的话么！李方真想冲过去搂住她，吻她，对她说：我爱你，
非常爱你，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你一人！但李方没有动弹，表情凝固，像是在沉思。

    我们结婚吧

    结婚吧，李方突然说，我们结婚吧！他的声音大得吓人，似乎不这样就不足以
表明他的心迹。忆摩浑身一震，眼里闪出一朵欣喜的火苗，一窜一窜的，忽悠悠地
欢跳着。可惜没能持久，仿佛油干芯尽了似的，火苗逐渐地暗淡下去，最终化作一
缕幽幽的青烟，方，你别逗我了！

    从李方的喉咙里迸发出一串模糊不清、但充满激情的怪声，他的鼻翅儿忽扇着，
脸露绝望地叫道：老天在上，我可是真心实意的，我想帮你解脱困境，以我全部的
爱，我甚至不知道这样做的结果会是什么，很可笑吧？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忆摩勉强一笑，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只想尽快跟笑笑呆在一起。

    只要你愿意，我们立刻去登记，李方诚恳地说，将来我拿到居留，就把你和笑
笑接来。

    忆摩却不吭声，转身去门后的挂钩上取下墨黑色的运动包，这还是李方给她买
的，因为实用、方便、又能装，忆摩去学校时总带着它。忆摩把一些七零八碎的东
西塞进去，单肩背起。再到书桌边把那堆从大学图书馆借来的书分别装入两个大购
物袋里，提溜着向门口慢慢走去。李方用目光追赶着忆摩的背影，大声问道：你说
呀，YesorNo ？（行还是不行？）

    再说吧。忆摩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了，朦胧的像一团雾气。

    李方呆呆地立在窗前，目送着远去的忆摩，屋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雨滴
碰撞着玻璃窗，发出飒飒声，顺着玻璃一道道纵横交错地流下来，像揪心的泪水。
难道老天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分别哭泣么？当然，李方不会料到，也不可能知道，就
在他对着窗户出神时，遥远的北京城里，围绕着手术后的笑笑，发生了一件意想不
到的事，从此改变了忆摩和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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