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们换一个话题

    我们换一个话题好吗？波尔猛然清醒过来，我差点忘了大事！本来打算讨论完
你的论文，就一块去参加系里的聚会，可热闹了，莫妮卡的构想妙不可言，遗憾的
是你不在场。李方打电话来，说你病了──肠穿孔。

    也不知是真感觉，还是心理作用，忆摩觉得波尔的目光带着狡黠，像粗砺的砂
纸刮在自己的脸皮上，燥热，滚烫，羞愧难当。她在心里直怨李方：什么理由不能
编，偏弄个肠穿孔，幸亏没说成心脏穿孔，免去一场虚惊，要不波尔和那帮同学就
该准备丧服和颂词来为自己送葬了。

    忆摩紧盯着墙上的壁灯说，这是李方的老毛病了，总也咬不准音，闹过不少笑
话。忆摩的声音磕绊得像一只皮球从泥泞的草地上滚过，她实在不善于撒谎，如今
只好硬起头皮现编现卖。有次李方说他要去买“kitchen ”（厨房），我懵懂好半
天才醒悟了，他其实说的是“chicken ”（鸡）。还有更糟糕的。他跟别人争论北
爱尔兰的宗教矛盾，大谈那里的妓女怎么怎么样，听者张口结舌，不知所云。后来
才发现他把“Protestant”（新教徒）念成“Prostitute”（妓女）了。其实我只
是“enteritis ”″（肠炎）而已，吃点药就好了，岂料到李方嘴里竟变成“enterobrosis”
（肠穿孔）！波尔的咔咔声又在那厢响起了，高低起伏，更加酣畅。如果你不介意，
波尔说，干脆让李方也加入我们的演出。忆摩听得莫名其妙，问：演什么出啊？波
尔噢了一声说：是这样的，校学生会组织联欢，系里要出一台节目，所以那天搞了
个聚会，让大家出点子，看弄什么好。当时你一言我一语，莫衷一是，正吵吵着，
忽听莫妮卡说“有了”，搞个荒诞剧！真绝，想法一出，没有不叫好的。

    女权主义的莫妮卡

    莫妮卡？她做编导？哇，忆摩摇摇头说，我都能想象，不等演完，准吓走一多
半人！在全班的二十来个研究生中，就数莫妮卡精力充沛，思想活跃，常有出人意
料的动作，每每叫忆摩惊愕不已，连呼吃不消。大学毕业后的莫妮卡曾在一家设计
公司干过，待遇不错，但她很快就辞职了，她说每天把精力时间全耗在跟其他公司
争夺合同上，活着就剩一个目的：钱！没趣，真没趣！忆摩至今也弄不清莫妮卡到
底是做什么的。开始时莫妮卡在班里宣布她是环境保护主义者，有次上大课，快结
束时她才赶来，头发凌乱，脸上带着血印。她说政府要扩建公路，将砍掉一大片树
林，她和同伴们连夜攀到树上想加以制止，但最终被警察和工人横拉竖扯地拽下来，
挣扎中身体被树枝刮伤。又一天莫妮卡神色严肃地走进教室，不停地向在场的每个
人散发传单，要同学们跟她一起参加五·一节集会，抗议资本主义的经济全球化使
穷国遭受奴役掠夺。她情绪激昂地号召抵制麦当劳快餐店，不光自己不吃，还要动
员家里的大人小孩、亲戚朋友都拒绝吃。忆摩感到不可理喻，质问为什么？莫妮卡
的回答极简练：麦当劳代表了资本主义的扩张！等到期末考试后，全班相约外出郊
游，中午肚子饿了找餐馆，莫妮卡领着大伙儿坦然走进了麦当劳。在全体人们惊愕
之余，诧异之时，莫妮卡若无其事地解释说，她的兴趣又改变了，不再抵制麦当劳
了，她现在是某女权组织的成员，要为普天下的女人争权利。

    忆摩很快就领教了莫妮卡的“权利”的含意。有次去牛津街闲逛，因为是个难
得的好天，谁都不愿放过，就去附近的海德公园晒太阳。几个人刚在草地上坐下，
莫妮卡就三下五除二地脱掉外衣，只剩胸罩。忆摩惊慌地想：可别再脱了。那“了”
字还没了，莫妮卡已经摘下胸罩，若无其事地仰面躺到草地上了。莫妮卡见她张皇
失措的样子，鼓励她说：别怕，这是挑战！男人可以光着上身满街东走西跑，为什
么女人就不能有同样的权利？她告诉忆摩女权组织正准备在伦敦搞一次大游行，莫
妮卡要忆摩也参加。忆摩回去跟李方说了，李方坚决反对，说如果届时领队的一声
号令，要求全体人员同时裸露上体，以示男女平等，你说你是服从还是不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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