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忆摩的命理如何

    老友说：这好办。他告诉父亲他正准备去千里之外见青峰老道。据传这位法师
广闻博识，尤擅横撇竖捺的测字和阴阳五行的推算，对过去未来，祸福吉凶，洞若
观火。求见者如云。但老道平时深居简出，难得见人，除非是通过当地一位离休市
委书记的引见。父亲忍不住笑出了声：无神论给有神论把门？岂不是乱弹琴！老友
笑他孤陋寡闻，说那也是各取所需，书记图的是厚礼重金，老道要的是靠山。老友
拜托了熟人的朋友，颇费了些周折，方才获得谋面的机会。父亲说：那你替我的忆
摩顺便也问问。老友说：你想问病、问灾？还是问喜、问财？父亲说：问前程。老
友概然允诺，带上忆摩的生辰八字和姓氏笔划去了。老友归来后，即拨电话给父亲，
满口的符咒卦语，什么岁运并临，不死自己死他人；什么劫煞克星又逢合局，百无
一生。听得父亲既懵懵懂懂，又毛骨悚然。总算谈到忆摩，老友说青峰老道已把忆
摩的命理大运悉数托出，他兴致勃勃正要往下说，父亲忽然打断他的话，毫不客气
地说：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听你胡扯淡！老友闻言大怒，撂下电话，从此绝口不
提。父亲也绝口不问。还是不听为好，越想听就越怕听，若把忆摩的前程说得天花
乱坠，那倒也罢，万一比远房亲戚的预言还糟，岂不是徒增烦恼！

    莫非冥冥中有神

    忆摩远渡重洋后，忽一日父亲梦见国王学院的水青冈倒了，醒来后有些惴惴不
安，碰巧笑笑的姑姑来访，他就讲了这事。姑姑急巴巴地说：你还不快找人问问！
父亲苦笑道：真要找人，那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求老友了，看看青峰老道究竟说了些
什么。姑姑说：算啦，就别费神了，风向早转啦，眼下最吃香的是易经大师！我听
说有位叫红遍天的大师正在香山办易经研习班，何不去向他求卦？父亲只知道易经
是儒家的重要经典，但从未读过。他不大相信地问：真有那么神？姑姑说：那当然
哪，这个红遍天可厉害了，据说他通过易经已破译了天命，任何东西，一声咳嗽，
一个巴掌，一串残缺的号码，一张破烂的纸条，小孩子哭了，老头子问路，切菜割
破手指，没赶上要赶的班车，全与自然的秘密相通，他都能占。父亲说：我女儿可
是在英国！姑姑摇头叹息说：难怪你的老友笑你呆，你的问题也太孩子气。这么说
吧，天、地、人，万事万物，没有能超出易经的六十四卦和三百八十四爻的！你没
见报道？某英国女士给出一个电话号码，大师立刻算出这是雷天大状卦，拥有这号
码的人不得了，家里出过大人物，果然！这电话号码是她家的，她父亲曾是英国著
名议员。说与天子有联系，果然！她有不少朋友是皇室成员。说近些年房屋风水太
露，太喧哗，果然！

    这连串的“果然”不由父亲不动心，他旋即给忆摩去信，吩咐女儿把水青冈的
现状火速报来。谁知拿到回信，老人又变了主意，到底还是怕问，加上将信将疑，
终究没去香山。姑姑几次来电话催，他都哼哈着敷衍过去。晃悠悠时间一长，忆摩
在海外无风无浪，笑笑健康可爱，那寻卜问卦的念头也就淡了，直到四年之后，突
然霹雳一声：笑笑恶病缠身，生命垂危；女儿在英伦身陷困境，进退两难。老人这
才真正品尝到什么叫坐立不稳，什么叫茶饭无心：莫非冥冥中真有个神秘的主宰？
他首先想到的是青峰老道。他心急火燎地赶到老友家，只恨不能即刻从老友嘴里掏
出老道的话。开门的是老友的妻子，身穿丧服，哭哭啼啼说，老友已在昨天因心脏
病突发去世了。老人嗒然一惊，忙拉住老友妻子，要她节哀。在吊唁过程中，趁便
老人又提起女儿的事，问老友生前可曾提起过老道说的话。老友妻子说：有是有过，
但记不清了。过了两天她忽然来电话，说她找到了老道为忆摩写的谶语。老人拿回
家来一看，是个用宣纸捏成的纸团，据老友妻子说，谶语就藏在里面，但她从未打
开过。老人掐住纸团的边角慢慢向外捋，刚展开一半，老人忽然失去了勇气。他把
那张神秘的宣纸又重新揉成一团，用火柴点燃，顷刻间烧成灰烬。还是不知道为好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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