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笑笑能挣钱了

    后来他在给女儿的信中讲了这件事，忆摩把他大大笑话了一番，父亲埋怨女儿
不懂他的心思，跟小凯父母的这场斗气较劲，其实只是借机发泄一通罢了，并非专
冲着小凯父母去。老人早憋了满腹的闷气，这些年来的社会变化，他既难以适应又
不得不挣扎着去面对。

    小凯父母不必说了，连研究所里的一些同事，平素道貌岸然，儒雅风范，却为
了几百元政府津贴，撕破脸皮，打得不可开交。有个小年青刚到研究所时，骑一辆
扔了都没人捡的破自行车，见着老人总是老师长老师短，后来出去搞开发，也不知
是真发假发，但这“总”那“总”的派头已拿足了。对老人他直呼其名，有时干脆
用“喂喂”来代替，有次老人忍无可忍，冲他喊：放尊重点，谁是你的“喂喂”！
最令老人痛心疾首的还是后院起火。有次老人生病，把笑笑交给他姑姑带。一星期
后，笑笑回家，举起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说：姥爷，我有好多好多的钱了，我可以
去英国看妈妈了！老人接过来掂了掂，沉钿钿的，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一分、两
分的零蹦儿和小面额的纸币。老人追问道：哪儿来的？笑笑得意地说：是我挣来的！
老人惊愕不已，忙拉住笑笑问端详。原来，笑笑离家的这些日子，白天的大部分时
间都在为他姑夫干活。姑夫辞了公职已“下海”搞服装批发。笑笑的任务是把不干
胶的假名牌商标贴到廉价衣服的领口处，贴一件给两分钱。

    老人最怕的是笑笑在外染上坏习气。他勃然大怒，当即找到姑姑说：你怎么了
你，你想害笑笑是不是？姑姑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慌忙问：我怎么了我？笑笑是
我的亲侄子，爹没了，当妈的又不在身边，我爱还爱不过来，能害他？老人说：笑
笑才五岁，什么都要靠教，你不好好照管他，反让他给你家做童工，你呀你，居然
也忍心！

    笑笑不能交给你了

    姑姑这时才明白过来，噗哧一声笑了，说你真是个死心眼，笑笑是挣钱来着。
听清没有？挣钱！学点挣钱的本事有好处。

    胡说！老人喊道，笑笑再也不能交给你了！让孩子的灵魂受铜臭污染，从小养
成爱钱的习惯，长大了还得了，他妈妈要知道了不气死才怪呢！姑姑摇摇头说：行
啦行啦，凭什么说爱钱就会变坏？你不懂潮流，不谙世事，看不起钱可又不会挣钱，
只会在人前显摆你的那点清高傲骨，我看你是没被逼到那个份儿上！等着瞧吧，总
有一天你也会为钱发疯的！

    我会发疯么？老人恨恨地想。但姑姑也没错，老人的确还没被逼到那个份儿上。
至少他在银行里还存着五万元。这笔几十年来省吃俭用的结晶，是他的基石、靠背，
定心丸，使他能脚踏实地，心头不慌。自忆摩走后，他只两次动过存款。一次是幼
儿园搞扩建，要家长们赞助，因为他女儿在英国，便想当然的认为他有钱，摊给他
一千元。也是为了撑这个脸面，老人认捐了。再就是给笑笑买名牌运动服加上中国
大饭店的饮料冰琪淋服务费，又一个一千元没了。那也就削去存款的零头。在生活
享受上老人没追求，又不去与旁人攀比，那养老金精打细算刚够花，再过几年笑笑
就能去英国与忆摩团聚，靠着这笔储蓄他可以安度余年。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些
事，老人的如意打算也许真能实现。

    就在笑笑上小学的前一年，姑姑三天两头来催，要老人赶快为笑笑找重点校。
按就近入学的政策，笑笑只能去较场小学。你不是不清楚，这所学校出了名儿的又
差又破，姑姑着急地说，你就不怕笑笑也变成又差又破的孩子？将来看你怎么向你
闺女交代吧！老人其实比姑姑更着忙，只是苦无良策。老人住家附近的大马路对过，
是市重点校城根小学，就因为片区不同，虽然近在咫尺，却像天堑似的难以跨越。
姑姑要他设法托关系找找校长。老人说：研究所好比清汤寡水，无钱无权，书呆子
多，对拉关系跟我差不离儿都属低能。姑姑说：那你的钓鱼协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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