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大厨道真相
忆摩默默地收拾行李,咪咪什么时候走的,她也没注意。她对咪咪的好印象已
被打得粉碎。咪咪应该很清楚,她不是想漫天要价,她祈求的只是公平合理,至少
能说的过去。就在几天前,咪咪还津津乐道于房子买了,奔驰车有了,儿子要进私
校,那都是成千上万的花销,现在却在她面前叫穷,好像为了每星期给她凑够这五
镑工钱,他们还得勒裤带省饭钱似的!
天擦黑时,忆摩来到离忆华楼不远的公共汽车站,等着搭车去火车站,傍晚是
自然界的白与黑、明与暗、暖与冷的过渡带,路人行色匆匆,那轮廓是模糊的,虚
幻的,像昏雾里看花,浊水中窥月。一天的忙碌或无所事事结束了,人们带着同样
的疲乏倦意回到各自的也许温暖也许冰凉的窝巢,而属于她的归处又在何方?注定
了的,她还得满世界奔忙、寻找。
一个熟悉的人影闪到跟前,原来是大厨,他说他瞅了个空挡跑出来送送她。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忆摩和大厨之间却少有交流,大厨不会讲英语,普通话
能说一点点,而忆摩又听不懂闽南话,不得不交往时,往往是说话少,手势多,活
像哑巴与聋子在对话。
大厨看上去很激动,他手舞足蹈,断断续续地告诉忆摩,这两口子很会表演,
那个前任打杂的根本不是什么偷吃了扇贝,也是因为工钱的事吵翻了,被气跑的。
由于工钱压得很低,为了应付涨工钱的要求,两人的角色经常互换,对付女人时,
斯斯出面,对付男人时,换成咪咪,像演双簧似的,一个扮红脸,一个扮黑脸。这
两人的肚子里只长着“胃”,没长“心肝”,大厨说他早受够了,一有机会,他也
要跳槽。
车开了,大厨还在车站上向她挥手,这个来自福建乡下的农家子弟,纯朴而善
良。外卖店的铁垃圾箱又大又高,忆摩每天要往里倾倒好几桶脏物。大厨见忆摩身
单力薄,干得很吃力,他便奋力向前,英勇地承担起此重任,只见他把赃物桶举过
胸前,对准垃圾箱小跑一段,作冲刺,再踮起脚尖凌空而起,作鱼跃,桶底往上翻
起,腥臭的秽物从空中泼墨而下,随着一长声坠落的钝响,忆摩感动地想:这可能
是她有生以来听见过的最美妙的音乐了。
有人接我
在等候去伦敦的火车时,忆摩鼓起勇气给蔡老板打了个电话,想碰碰运气。她
还记着蔡老板上次见面时的许诺:只要一有空缺……当她颤动着嘴唇报出自己的名
字时,她一点自信也没有,她以为对方早忘了她是谁,虽然蔡老板曾说过对她印象
好,那或许是毫无意义的姿态言不由衷的应酬,更何况,每天去“大红灯笼”找工
的人多的是!
大约餐馆正处在热闹的当口儿,背景乱哄哄的,笑声喧语,脚步杂踏。忆摩刚
把话说出口,蔡老板就听出了她是谁:是你呀,你在哪儿?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好像一股热气通过电话线直喷到忆摩脸上,把忆摩的担心席卷得无影无踪。忆摩说
她正要回伦敦。蔡老板立刻问:几点钟的火车?到伦敦的哪个车站?我来接你!
也不由忆摩多说,他放下了电话。蔡老板的主动殷勤,大出忆摩的意料,她略
一沉吟,觉得还是先给李方说一声为好。她拨通电话,正好是李方接。李方听说她
已离开了“忆华楼”,兴奋得大叫大嚷:你总算回来了,我早料到,长不了!忆摩
说:是这样的,我本想回家吃晚饭……。李方说:何必那么麻烦,我这就去叫叮咚,
我们开车来车站接你。叮咚刚买了辆吱嘎乱响的破车,开了三天,抛锚三次,气得
保险公司嗷嗷叫,哈!我们就近找家餐馆,先听你倒苦水,只要叮咚感动了,最后
的付账问题也就解决了。
忆摩赶紧说:方,你别来接了!李方奇怪地问:怎么,你还跟我客气?忆摩着
急地说:火车快进站了,我只能长话短说,有人接我。你说什么?有人接?李方愣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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