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他注意到我们了

    画廊座落在一条偏街上，夹杂在一堆商店中间，很不起眼，却有个奇特的名称，
叫作“直言不讳”。小纯对忆摩说：你可别小瞧了，它是伦敦最“酷”的画廊之一，
经常展出标新立异的作品。透过玻璃橱窗往里看，感觉空空荡荡，几乎见不到什么
赏画的人。小纯说：开幕时来的人很多，从门里一直挤到了街上。忆摩说：我看多
半都是为免费饮料来的，这比付钱泡酒吧要强多了。小纯睁起眼睛高声喝道：你说
话的腔调怎么越来越像李方了，可要提醒你，当着威尔丁的面，你千万不能这么胡
说！

    两人刚跨入展厅，小纯就在忆摩耳边急速说：快看，他在那边！忆摩顺着小纯
的目光望去，展厅的另一端有几个人正站着聊天。看清了没有，就是那个瘦高个儿。
小纯又小声说。因为是背对着，忆摩只看清了威尔丁的满头长发，用橡皮圈拦腰扎
住，像把毛刷子似的挂在脑后。他的打扮很奇特，上衣的下半部分就像被故意撕成
一条条碎片，披挂在身上，恰似迎风招展的万国旗。正跟他说话的是一个年青女孩，
她仿佛在跟威尔丁比着看谁穿得更破烂，把牛仔裤膝盖上剪了条大口子，还嫌不够，
大腿两侧各来一道，屁股上再来一剪，非搞得千疮百洞不可。但忆摩只瞄了一眼就
赶紧扭转头，根本不敢细看。她连想都害怕，只要一想，从肉到骨头会不由自主地
抽搐起来。小纯见忆摩一脸的担忧，就问怎么回事？忆摩说：你快看呀，她会感染
的，要是发炎了，肚皮上再烂个大洞，那怎么得了！

    威尔丁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忽听小纯紧张地说，她拉着忆摩转过身去，面对着
挂在墙上的画，作出一副正在观赏的样子。他马上就会过来，小纯压低嗓门又说，
等会儿见面时你可别提李方，听见没有？忆摩心烦地说：既然我来了，就别管我说
什么！小纯气得直叫：讨厌鬼，随你的便！但立刻又语气缓和地央求说：能不能就
听我这一回？忆摩淡淡一笑，也不答话。小纯以为忆摩默许了，于是改变话题，谈
起了她对威尔丁的印象。小纯说：虽然我跟威尔丁只见过两面，交谈并不多，但听
过不少人议论他，感觉还不错。

    他来了，别回头

    这么说你对他的了解都是听来的？忆摩讥讽地问。

    那有什么关系，小纯兴致勃勃地说，告诉你吧，他可有钱了，有次聚会别人问
他：你父亲很富有吗？他说：怎么说呢，我们不经常见面，但他总是不停地给我钱。
别人又问：多少钱？他说：我要多少他就给我多少！

    那不是他有钱，是他父亲有钱。忆摩纠正说。

    管它谁的钱，再说他父亲的钱也等于是他的钱，小纯提高嗓门说，他曾花几万
英镑买了辆跑车，才开不到一年，又想换新车，他就把跑车开到朋友们那里说：你
们谁要喜欢，就拿去开。结果一拥而上，有的抢轮子，有的扒车门，还有的卸方向
盘……

    忆摩边笑边摇着头说：你呀你，连故事都不会编。小纯急忙申辩说：我可没瞎
说，是你不懂，一个跑车轮子要值好几千镑呢！

    忆摩打断小纯的话说：威尔丁不是画家吗，怎么说来说去，却听不见你谈论他
的画。

    小纯说：对艺术我是外行，而且也看不懂他的作品。她指了指眼前的这幅画，
你瞧瞧，等于是拿着颜料往画布上乱抹一气，如果这也能算艺术品，那所有的学龄
前儿童都是称职的艺术家了……喂，我说忆摩，等威尔丁过来时，你可别把我的这
些话告诉他！

    忆摩正想再问点什么，只听小纯一声低喝：他来了！跟着又迅速发出指令：别
回头，眼睛盯着画，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预备──开始，用点头表示对画的赞
赏，别太用力了，轻微地，舒缓地，连续地。然后，喃喃地说：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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