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见识威尔丁

    小纯还没把美字完全说出口，威尔丁就已经走到跟前，同时在叫她的名字。小
纯回过身去，作欣喜状，见面礼节照例是法国式的贴两，嘬两。随后小纯把忆摩介
绍给了威尔丁，她用夸张的口气说：忆摩在大学里做讲师时就很有名气，课也教得
好，人又聪明、漂亮！威尔丁握了下忆摩的手，用目光端详着她，微笑着说：我能
看出来。

    忆摩也在观察威尔丁，从第一眼开始，她浑身就不舒服，威尔丁的脸形就跟他
的身材一样瘦长，说他看起来像根葱又太粗，像条黄瓜又太细，额头太宽，腮邦子
太窄，大鼻尖像个红萝卜头。我看他的长相比李方差远了！忆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话。小纯这时正在“酷呀，酷呀”地恭维着威尔丁身上的“万国旗”，听见后差点
没吓晕过去，马上又意识到忆摩是用中文说的，这才松了口大气。威尔丁侧过身来，
用逗趣的口气问忆摩：对不起，我的中文不大好，你在说什么呢？小纯抢着说：她
在夸你的长相很像那个大画家，叫什么什么……高？

    伤湿止痛膏。忆摩恶作剧似的又用中文嘟哝了一句。

    对了，是梵高！小纯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像是经过忆摩的点拨才找到
那个高是个什么高。同时她对忆摩怒目而视。

    我不认为是这样，威尔丁郑重其事地考虑了一番说，我的创作灵感至少有一次
是在欣赏梵高的“开花的果园”时产生的。

    我见过这幅画，忆摩总算用英语说了，我是从画册里看到的，我很喜欢梵高的
画，就像一个由色彩、阳光和运动组成的骚动不安的世界。

    威尔丁惊讶地注视着忆摩说：你对艺术也很有见地。忆摩说：因为我的男朋友
就是画家。小纯从旁马上补充道：那是她从前的男朋友！

    对忆摩有好感

    威尔丁对忆摩有无男朋友似乎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刚才的话题上，
他抬手朝展厅的另一端指着说：你们看，就是那幅画，它是我受到梵高作品的激发
后创作的。小纯趁机说：那你给忆摩讲讲好吗，她对你的画可有兴趣了。威尔丁高
兴地咧开大嘴对忆摩说：跟我来！小纯挣脱开她的手，还冲她扮了个鬼脸。忆摩急
得作脸作色，也无济于事，只好独自跟去。小纯躲到一边，边喝饮料，边偷眼观察
他们的发展。

    两人在一幅巨大的画面前站住了，威尔丁开始细心讲解，忆摩也听得认真，不
时，还插上一、两句话，使威尔丁愈发眉飞色舞。有一刻，小纯的心蹦到嗓子眼儿
了：只见威尔丁朝忆摩微微躬下身子，在忆摩耳边说悄悄话，两人的头几乎碰到一
起了！这时忆摩很随意地把头朝一旁移开，神情中依然带着笑。快说说你的感觉，
过后见到忆摩时小纯急切地问，威尔丁突然靠过来，离你那么近，你是激动还是害
怕？很平静的，真的，忆摩耸耸肩说。倒是从威尔丁的蓬松长发里飘逸出阵阵浓郁
的洗发膏香味，有那么点点的呛人。

    当小纯喝完第一杯橙汁时，她已看出威尔丁对忆摩的兴趣越来越浓，因为他不
仅是嘴说，形体动作也多起来。忽而见他一个侧转身，头部、胸脯朝向左前方，带
动忆摩也跟着转向左。忽而又见他举起手臂往右挥去，忆摩在他的统率下又向右转。
威尔丁还领着忆摩像检阅部队一样绕场大半周，每经过一幅作品时，他都要又比又
划，高谈阔论一番。后来忆摩告诉小纯，那是威尔丁在根据作品给她大讲“画画易，
捕捉灵感难”的体验。威尔丁夸耀说，他的某次灵感是产生于喝了十二品脱啤酒之
后，醉倒在森林里，光着脚丫子，身上爬满了蚯蚓。另一次是在纽约，他才思枯竭，
整天整天躺在床上看电视，也不脱衣服，饿了就打电话要外卖，不知抽了多少支大
麻，突然灵感就降临了！小纯听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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