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叮咚驾到

    第二天叮咚果然来了，一跨进门就像戏曲里念白似的叫道：快把那贼的姓名地
址报来，待老夫去跟他比个高低！边说边拳脚齐舞，仿佛凭他的瘦胳膊瘦腿就能打
遍天下无敌手。忆摩笑着说：都怨我，真笨，居然忘了叫那贼把姓名地址留下来。
忆摩的风趣逗得叮咚直乐，他略带惊讶地打量着忆摩说：我以为会见到一个怨天尤
人的忆摩，却没想到你还是那么乐观！

    话题很快转到了找工上，叮咚爽快地说：你不就是想做白天吗，那还不容易，
打个电话就成了！忆摩欢呼雀跃起来：感谢叮咚！立刻又不放心地问：你可别拿话
来诓我，快说，到哪儿去找？叮咚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问你，住戈尔德绿
地的居民大都是什么人？忆摩说：犹太人呀。叮咚说：行了，你自己去想，犹太人
跟中国人有什么相似之处？只要你能发现，你的问题就解决了！忆摩性急地说：我
不要去猜，我要你告诉我嘛！叮咚笑道：我给你点线索，不知你知道不，住在这周
围的许多中国人，都是为犹太女人做事？忆摩焦躁地说：好了，别卖关子了，求求
你啦！

    这不就对了，叮咚说，大住宅，孩子多，犹太女人最需要的是帮手。有的中国
人开车为他们购物，送孩子上下学；有的做“欧派儿”（Aupair：一种包吃住，专
职照料小孩的临时工）；更多的是当清洁工。

    忆摩凝神一想，你刚才不是说打个电话就行，忆摩忐忑不安地问，可我给谁打
去？

    人说出国是“洋插队”，你算是白插了！叮咚摆摆头说。你注意到那些卖报刊
杂物的商店没有？它们的橱窗上贴满了小卡片，有出租房屋的，有出售家具电器的，
也有想找清洁工的，我敢打赌，你很快就会忙不过来。

    那你能陪我看看去吗？忆摩央求说。

    叮咚皱皱眉头说：忆摩，别把自己弄那么紧张，何不叫上李方，我们先看画展
去，国家美术馆正在展出莫奈的印象画，这可是多少年不遇一回！忆摩似笑非笑地
说：那些小卡片要比莫奈的画好看！

    去商店转转吧

    叮咚叹了口气说：到底出什么事了？一开始你什么都不顾了，要回国去，弄得
李方情绪低落，痛苦万分。后来呢，忽然听说你不走了，一门心思要打全日工，片
刻也耽误不得。

    忆摩阴郁地说：现在不谈这个好吗？叮咚尴尬地笑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心
头的疑团老解不开，好奇罢了……刚才我说什么来着？瞧我这记性！行呵，依你，
去商店转转吧。

    这天是星期六，正好是犹太人上教堂的时间。沿街随处可见一簇簇的犹太群体，
男人一律戴黑色宽沿圆筒帽，身披中世纪教士的黑长袍，着黑裤、黑皮鞋，脸上留
着连鬓大胡子，也是黑色的，远看像一团团乌云满街飘荡。女人则浓妆艳抹，衣着
鲜丽，长裙匝地。孩子们中数男孩最突出，头顶扣着一顶圆扁帽，很像中国古代的
瓜皮小帽，据说是表现对对上帝的尊崇。他们大都看起来瘦骨嶙峋，脸色灰白，不
是病态便是营养不足。简直不可思议，忆摩轻声感叹道，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像
马克思、弗洛伊德、爱因斯坦，竟会出自于他们中间！

    叮咚否定说：不可能吧，犹太人也分好多种，眼前的这些人，只是所谓信教的，
别忘了还有半信不信的，开放型的，名堂可多了，你真要做了清洁工，说不定都能
见识到。

    叮咚绘声绘色地说：我读过一篇报道，以婚礼为例。在信教犹太人的婚礼上，
新娘子的妈妈挺着大肚子；在半信不信的犹太人婚礼上，新娘子挺着大肚子；在开
放型的犹太人婚礼上，挺着大肚子的，是主持婚礼的女拉比！

    忆摩抿住嘴唇说：那我可要小心点，去信教的家干活时，得把全身都罩起来，
至少上不露脖颈下不露腿。叮咚笑道：不过在半信不信的人家里，你完全可以穿活
泼些，像连裤袜呀，超短裙呀，上装不妨来点前袒后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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