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中国清洁工信誉好

    他们才走了三家商店，就抄到十多个寻找清洁工的电话号码，工钱每小时都是
四英镑。忆摩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以平均三小时一家估算，只要每天能争取多干
几家，加上晚间的餐馆工，一周下来，说不定能挣到三百多镑！忆摩越算越兴奋，
也顾不得跟叮咚多说，拔腿回家拨电话去了。

    这天刮大风，没几个游客愿坐下画肖像的，李方早早收拾了归来。进门时他见
忆摩正用铅笔在纸上涂涂写写，就说：叮咚都告诉我了，你真的要去给犹太女人做
清洁工？忆摩点点头。李方看她那股兴奋劲儿，便有意逗她说：也好，这样你会变
得更像女人些。忆摩撂下笔，警觉地问：你又要胡说八道了？李方说：你听我说呀，
戈尔德绿地的犹太女人最有女人味儿了，你从没见过她们穿裤子，呃，我的意思是，
她们只穿裙子。李方连忙举手申明说：我并不反对女人穿裤子，问题是要有区别。
现在的女裤和男裤都在前面开口，很不雅观，为什么不能把女裤的口子开在两侧？
弄得男不男女不女，就像男人和女人都长着同样的生殖器似的！

    忆摩嗷的一声大叫：把你的嘴放干净点！李方捻着下巴的胡须，边笑边说：掌
嘴！掌嘴！谈正经事吧，快把今天的战果报来。忆摩这才转嗔为喜地说：真没想到，
发发命中，全都答应让我来做，有几家开初还有点犹豫，一听说我是中国人，立刻
说好，马上就跟我定时间，真没想到中国人干清洁工还干出信誉来了！李方觉着不
是滋味，嘲笑说：瞧你的模样，好像自小到大没受过表扬似的，中国人多有脸面多
出息呀，苦力没白卖了，连犹太人都在赞美咱们哩！人家多牛气，全世界的犹太人
不过一千三百万，获诺贝尔奖的就有116 个！忆摩说你瞎扯什么呀，我这是在订时
间表，费老鼻子劲了，这家想上午，那家要下午；有的每周一次，有的四次；有的
三小时，有的四小时。星期六是犹太人的安息日，还不能干活，我得尽量都排上。

    李方说：给我看看。他接过时间表漫不经心地瞥了两眼，忽然他把这张表拿到
跟前摆正了，认真地看起来，像是在读一篇深奥莫测的文章，需要慢慢地细细地咀
嚼。当他的头徐徐从纸后抬起时，忆摩发现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平均每天干三家

    我说忆摩，如果你真想早死，或找死，李方嗓音沙哑地说，不一定非得采用这
种方式。你说什么呀你，忆摩气恼地说，我活得好好的，干吗要想死，要去死？那
就是你没头脑了，李方激动地挥舞着那张时间表说，有你这么计划的吗？平均每天
干三家，八到九小时，再加餐馆工，从早到晚要干十四、五个小时，长此以往，别
说你不行，换上我也扛不住！

    忆摩不紧不慢地说：我都想好了，星期六什么也不干，在家睡个懒觉，就都恢
复了，精神也有了，体力也有了，再洗点衣服，看点书，还能会朋友，聊大天儿，
你看，不是很好吗？

    有这么简单？李方又喊又叫。你算过没有，除去打工时间，你还得花多少额外
的时间奔跑在各家之间？风里来，雨里去，吃不好，睡不好，我敢说，用不了多久，
你就得累趴下，彻底垮掉！

    忆摩平静地说：我没事的，我能坚持。

    李方见劝阻无效，火气更大：我决不能同意，决不能！他有点声嘶力竭。他伸
直了脖子，还想再吼几句，猛然，他觉得腮帮子有点温温的湿热，慌忙把头扭向一
边，趁忆摩不注意，迅即抹了一把脸。他担心会让忆摩瞧见，嘴里咕嘟了一句谁也
听不懂的话，赶紧跑到洗澡间，拧了块凉毛巾盖在脸上。他使劲眨眨眼，想把泪水
堵回去，不料泪水停不住了，就像一个扎得很深的伤口，想压迫止血，刚一放松，
又涌出来。这时他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捅他，一下，又一下，像小鸟的尖嘴在啄他的
后腰。他掀开毛巾，见忆摩立在身旁，忧伤的眼神望着他说：方，我又惹你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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