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整个下午,林雨屏都耗费在美容美发院了。原因是有一个服务小姐,叫金晓云,
居然在单间美容室内干起了卖淫的勾当。这使她冲着美容美发院副院长何芳芳大发
雷霆。何芳芳,这个三十岁的女人却跟她强词夺理,说这不叫卖淫,这是双方的需
要,一方生理的需要,一方生活的需要。有钱人没处发泄去,找小姐去销魂,只要
双方愿意,省得到外边去犯罪,如此还给美容美发院招揽了客人。
林雨屏听何芳芳讲这些歪理,越发气得不可收拾,下决心开除金晓云,还要停
发何芳芳一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何芳芳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说你也不看看现在服
务行业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光靠有好环境、好的技术服务远远不能适应形势,还必
须有美女佳人吸引顾客,尤其是吸引那些个达官贵人、大老板、大经理。因为他们
都是有钱人,有钱人的钱有了消费之处,带动了美容美发业,小姐也获得了一定的
报酬,如此好事,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所以,现在宾馆、饭店,各种大大小小
的餐馆、发廊,都流行这一套,已经见怪不怪……林雨屏哪里还听得下去,喝令何
芳芳去把金晓云叫到办公室来,她要亲自和她俩谈谈。
何芳芳走后,林雨屏陷入了愠怒与困惑。想时下社会,改革开放的南窗大开,
刮来了春风,且春色满园,但也确实飞进了苍蝇蚊子,使外部世界的丑恶和旧中国
的丑恶同时钻了出来。在他们看来,当今的英雄惟有权有钱者莫属,而“英雄难过
美人关”,能过关者亦非英雄。因此,有权者、有钱者、有闲者泡泡妞、销销魂的
大有人在,认为这样做不是丑行,而是英雄壮举。那些个惟利是图、见利忘义的买
卖人把搞活经济的落脚点“落”在了女人身上。在他们看来,女人的色、肉是最好
的廉价的资源,有效利用她们的方式就是裤带松一点儿,双腿叉一点儿。一些为金
钱享乐风腐蚀的“摩登”女孩,也乐意接受这种轻松的赚钱方式。结果,某些男人
钱袋鼓了的时候,权力大了的时候,欲望强了的时候,色胆也壮了,出现了那种包
情妇、娶“二奶”、“泡妞”、打“野鸡”的丑闻。什么爱情,什么道德,都是土
老帽观念:“宁愿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便是他们的哲学。有言为证:“世上都晓
神仙好,只有美女忘不了,管它爱情多与少,能够快活就是了。”林雨屏又想去海
南谈服装业务销售合同时,那边也有民谣道:“解放前这里的红色娘子军是斩不尽
杀不绝的。现在这里的‘黄色娘子军’也是斩不尽杀不绝的。”想自己看那红色娘
子军电影,当年红色娘子军真正是气壮山河、可歌可泣。现在居然有这样的小唱,
把红色娘子军和“黄色娘子军”扯在一起,真真辱没了我们革命光荣传统。但是,
散落乡间“路边店”
的拉客女,游荡在街头巷尾的“野鸡”,混迹于酒吧歌厅的“三陪女”,不得
不使你惊呼“黄色娘子军”了不得,不得了!想自己在海南夜间谈完生意回宾馆洗
漱完毕睡下的时候,居然连着接了三个电话,而来电者居然是雅声雅气的“鸭子”,
问她需不需要“全方位的服务?”她不知怎么就想耍耍他,和对方贫嘴,问“什么
价?”
“一个小时五百。”“不行。”“为什么?”“档次太低。”她答着把那电话
“啪”地撂下。电话又响,还是那个“鸭子”。“一个小时八百,特殊服务,活儿
增多点,花样多点儿,怎么样大经理?”对方连她的身份都摸得一清二楚,可见,
干什么钻什么。“价格过低,不要。”
她就这么悠着那个“鸭子”。结果,电话又响,她又一次拿起电话“喂——”
“您说个价?我知道您腰缠万贯,有的是美元,您的价高到什么程度,我服务到什
么程度,包您满意。”“哈哈哈——我是个乞丐,无价!——”“啪”地撂下电话,
又把电话拿起搁在了床头柜上。现在,她回想起此事自己都觉得可笑而无聊,无聊
到令人捧腹的程度。可现时方方面面的竞争,居然把手段放在女人身上,而竟有这
么多女孩子陷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实在另人作呕。
金晓云敲门进屋。她身高一米六的样子,体态匀称轻盈,一张秀丽的瓜子脸;
弯弯的新月眉下,一对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朝霞一样绚丽的光彩;长长的睫毛,玲
珑的鼻翼和一张小巧的嘴唇,看上去那么的玲珑和娇媚。两年前金晓云进的美容美
发院,应该说,她的专业水平是高超的,在给男人或女人美容的时候,她那浸着青
春洗剂的手指,轻而有力地在你的脸上按摩着,使你立马感觉到那种轻松、愉悦和
脉脉温情,好像世界上只有她那么细致入微地爱护和关心着你的脸,安慰和抚平你
心理上关于皱纹的恐怖,使你一脸的竞争、奋斗、欲望、兴奋以及背后的阴险、凶
悍、诱惑、狠毒等等这些表现在商场上、官场上、情场上及整个经济时代的一切印
迹,全部在按摩的膏液里褪去。特别是一些中年女人,在这个时代真不情愿一天天
地老去,把那越爬越多的皱纹的脸到金晓云那里去罩上面膜,糊上厚厚的白色石膏,
透出海藻青黄色的底子,像戴着舞会面具叫金晓云重新制作。不惜花钱,只求面目
光泽、细润,在高雅的、散播着化妆品幽香的氛围中通过洁面乳液和营养霜浸润而
得到那种已经失去的女人的娇嫩。应该说金晓云美容技艺是超群的,美容美发院因
为有了她而客人车水马龙,拥挤不动。可她最近居然干起了卖淫的勾当,在林雨屏
的眼皮底下干如此伤风败俗的丑事,她怎能容她。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林雨屏的话极严肃。
“知道。”金晓云却满不在乎,一脸超然于世又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怎能这么干?丢人不?现眼不?你可刚刚二十岁啊,你叫人怎么评价你?
你就不怕姐妹们戳你的脊梁骨?”林雨屏见她那副样子,说出的话是冰冷的。
“我需要钱,我没办法。我哥哥今年五一要结婚,可他是个双目失明的人,搞
了个瘸子必须给人家女方两万块钱;我父亲风湿性心脏病要住院;我还有个弟弟今
年六年级毕业要上初中学费都没着落;我支撑着这个家,我遇到了这情况,我不愿
意这样做,可处处都跟我要钱,我……”
“你有困难说嘛!我们姐妹们一块帮你想办法。”林雨屏听金晓云诉说,不由
得转怒为同情打断她的话说,“人活着要有骨气,不能失掉人格。”
“我的命不好,想做一个真正的人怕是来世也难了。”金晓云坐在了办公室的
沙发上自暴自弃说。
“什么命运、命运的,总感叹自己命运不好的人,不过是失落者的自慰,怯懦
者的自嘲。你要相信每个人的前途都是能够靠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努力奋斗拼搏决
定的。”
“我奋斗了,可屡屡奋斗,屡屡失败,我抗争不了现实对我的摧残。我到您这
来时,本想正正经经地做人,甩掉我过去的阴影,可我那可怕的家、可恨的家,全
叫我遇上了呀……呜呜……”金晓云哭了。
是的,林雨屏是了解她的,也理解和同情她。这个金晓云,和所有的女孩子一
样,不光有幻想,而且十分骄傲,因为她十八岁的时候,人人都说她美。当时,她
的哥哥还没有瞎,她父亲的风湿性心脏病也没有得,她在这个家庭中更是仙女一般
受到宠爱。纯情的美丽少女有着更多的理想和梦幻:她曾把自己的门窗关紧,捂个
严实,而后对着穿衣镜,怀着那种羞怯而又甜蜜的心情,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
脱光。一丝不挂的她,青春的靓丽处处焕发。皮肤光洁细腻,乳房的曲线既坚实又
丰润,像高高鼓起的秀美的山峰。细软的胸围九十一二公分,臀围也就九十六七公
分的样子,她多想当个歌星、影星、时装模特什么的啊!使她那颇为完美的天赋一
层光彩。她为此努力过,结果一切事与愿违。这以后,她认为生她养她的这个县城
没有她发挥自己天赋和才华的天地,闪出去深圳的念头,她就真的只身闯进了那里。
湿润温情的海风,茂盛新奇的南国花木,高耸的商厦楼群,使她大开眼界。而
中英街那繁华的街景,更使她眼花缭乱、心跳不已。
她盲目地到处游荡,到了深圳大酒店的游乐场。这里,与香港的元朗隔海相望。
金晓云站在海边,海风拂乱了她美丽的长发,搅乱了她那一颗充满了神奇幻想的心。
她希望此时有个白马王子出现,是香港来的,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灿烂的
香港。也就在此时,有人递了她一张小报,小报上醒目地写着一家合资公司招聘文
秘小姐的启事。她亢奋不已,大胆地闯进了那家公司,径直闯进了合资公司的经理
室。她不会想到, 她的美丽非凡使得那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青年经理惊住了。
绍果,她从这位年轻经理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艳羡。金晓云心里有些慌乱,她刚要
说什么,年轻的经理就抢她的话说:“欢迎你来应聘。”随后就把她带到了三楼的
一间办公室,对一个男职员说:“这位小姐是来应聘的,把她的手续办理一下。”
一切都来的这么神奇,这么突然,经理对她还说了敝公司能受到你这样漂亮小姐的
青睐是极大的荣幸,并当场递给了她一个名片。当她接过时,同时接过了一种幸福
甜蜜。当时,她是那么充满感激又妩媚地看了年轻经理一眼,急问:“我什么时候
来上班?”经理借递名片的机会,轻轻地捏了一下她那纤美的手说:“当然是明天
了。现在你先跟我到我的办公室看看那里的工作环境。”说着便前边走,金晓云在
后面紧跟。到了经理办公室,电话、电脑、传真机、各种文秘用品,沙发、茶几、
精美的水仙盆花,使她在眼花缭乱之中又十分满意。年轻的经理自然抓住机会,以
十分关心的口吻教她如何使用电脑,手把手地教她敲键盘。他时而握紧她的手,指
向A 、B 、C 、D ;时而端正她的脸,告诉她应该怎样保持一种完美的姿势。这些
个热烈的的关怀融化了金晓云的心,一种异样的情调闯入了她的内心世界。搞得她
有些心悸,有些身子发软,朦朦胧胧中一种甜蜜的幸福正悄悄地走到自己身边。以
后呢?经理根本不问她的文秘工作干得如何,只是频频地请她去各大宾馆、饭店吃
中餐、西餐、各种海鲜;饭后,去舞厅、迪厅步入那摇曳的舞池,和着那些翩翩起
舞的男女扭动。她虽然没经过大都市的夜生活,但华尔兹、伦巴、四步、探戈等基
本舞步一学就会。年轻的经理一边教她跳舞一边赞美金晓云的美丽,并在回舞厅的
座位上时,请她饮各种精美的饮料。一次,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华贵的首饰盒叫她
猜是什么?还没等她说话,他已经把一枚宝石戒指套在了她纤细的手指上。年轻经
理的纯真、诚恳、热切令金晓云越加如醉如痴,当再次步入舞池时,她感觉到经理
的身子在向自己的身体靠近、靠近,脸同样向自己的脸靠近、靠近。手呢?搂着自
己的腰肢越来越有力、有力……所有这些,她都在朦胧中接受了,并幸福地接受了。
再以后呢?一个月的时间里,酒吧、夜总会、时装店、发廊、歌舞厅——从里
到外,金晓云变成了一个花团锦簇、焕然一新、艳光四射的时髦女郎。
十八岁的金晓云哟,开始高傲地扬起头,接受来自人群中羡慕、热烈的目光。
十八岁的金晓云哟,任那年轻经理的胸膛在跳舞时摩擦自己那高耸的乳峰。
十八岁的金晓云哟,任年轻的经理抚摸她的腰,抚摸她的胸,并把她拥入怀中,
令她感到她的美丽征服了年轻经理,他对她产生了爱情……
结果呢?在又一次晚餐上,年轻的经理佯装喝醉,叫金晓云打的送他回家。在
金晓云为他泡浓茶的时候,年轻经理将音响打开使整个房间充满了刺激。他突然狼
似地跃起紧紧地把晓云拥入自己的怀中,把头靠上了她的肩膀,猛烈地吻她那迷人
的脖子,边吻边发疯地说:“我爱你,太爱你了,你一出现就把我迷住了……”她
还来不及反应,“哧”的一声响,她的连衣裙后背拉链已被拉开,继而蝉蜕似的绵
软下滑。她想拒绝,想抵挡,想说什么。他却用嘴堵住了她的嘴,并急燎燎地用手
揉她的前胸,揉搓得那么有力,使金晓云由惊慌变成了快意,晕眩狂烈地膨胀升腾。
结果,她或许多喝了一些酒的缘故吧,不知怎么就被他抱上席梦思床,胸罩、内裤
纷纷落地,而后一个赤裸的、强有力的身躯压上她全裸的身体……
十八岁的青春少女哟,眼角沁出了晶莹的泪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幸
福的还是痛苦的泪,她只是在自己的下体传来撕裂的痛苦时才有感觉,但她认为这
也许就是狂烈的爱情,为爱而做的奉献吧?
这以后,年轻的经理要她陪美国来洽谈生意的大老板跳舞,当美国商人搂着她
的腰肢在她的身上胡乱摸捏的时候,她向年轻的经理提出美国商人心术不正。年轻
的经理却满不在乎地对她说:“美国人吗,观念开放的很,不要拒绝他,要让他高
兴。”她有什么办法,只好忍受着来自太平洋彼岸的折磨。当又一日本商人来谈业
务时,年轻的经理又叫她去陪,并告诫她商人有什么要求都要答应,在度假村一定
要使日本商人开心、痛快,因为要签属一份二千多万元的合同。她去了,在度假村,
日本商人用下流的语言挑逗她,而且跳舞时摸她的屁股,捏她的大腿,摩擦她的乳
峰。她受不了这些,晚间给年轻的经理诉说,年轻的经理却说什么中国太封建,你
更封建,思想不解放,观念不更新,能把公司的经济搞好吗?为了公司,必要的时
候什么都可以付出。说完,他叫她马上回客房休息。谁知,她刚进客房,日本商人
便跟了进去随手插了门,并急迫地逼近她:“你好美啊!你是东方真正的第一美人
儿……”金晓云惊恐地后退着、后退着。难道要退到后面的床上吗!她急中生智,
一闪身扑向客房门,可未等她伸手开门,已被身后的日本商人拦腰抱住,一转身把
她按倒在床上,强暴了她!金晓云骂他是流氓,是恶棍,是凶残的野猪。日本商人
只是浪笑,并否定这一恶行,反咬她诱惑他,并恶人先告状,在年轻的经理面前告
金晓云诬蔑和践踏了他的人格。合同不签,还扬言要赔偿他的人格损失费。
年轻的经理看到如此情景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对着向他申辩的金晓云大发雷霆
:“你怎能这样对待客人,你毁了我二千万元的合同,二千万你懂不懂?”
“他不是人,是猪,是狗,他……”
“混蛋!你是人吗?你是臭婊子。你还树牌坊?贱货!”
“你——”
“我什么?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滚出公司去!”年轻的经理一摔门扬长而去。
金晓云追到公司和年轻的经理大吵大闹,有什么用呢?公司下令,由于她给公
司造成了二千万元经济合同的损失,把她的所有工资、奖金及她的存折全部没收作
为惩罚。
十八岁的金晓云眼睛里蓄满愤怒,怒视着这个曾经给她戴过绿宝石戒指、曾千
遍万遍说“我爱你,一见到你就被你迷住了”、曾陪她无数次进酒吧、舞厅、宾馆、
夜总会的经理,曾经——曾经什么呢?表面的衣冠楚楚、正人君子,十足的豺狼、
恶棍、骗子、流氓——她想撞死在他的怀里,想杀了他;他骗奸了她,毁了她的美
好青春,她猛地向年轻经理撞去,却被早以准备好的四名保卫人员扔到了公司门外。
她擂那紧闭的钢铁大门。
她嚎啕着大骂公司的经理。
回答她的却是喧哗的闹市和呼啸的海风……
身上分文没有的金晓云该去向哪里,她甘心自己的梦就这样被无情地打碎吗?
她还年轻、美丽,她开始就是凭借着一身丽质闯深圳的;闯了不到半年,她得到的
是什么?悟出的是什么?女人是创造财富的资源,年轻美丽的姑娘更是创造财富的
有效资源;只要你不保持那份纯情、无瑕、傲骨,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吃喝玩乐,
游山玩水逛遍中国,逛遍全世界。再睁开眼睛看看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吧,有钱才
有一切,“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于是乎,十八岁的金晓云“大彻大悟”,开始了“利用资源”的卖淫生活。当
大把大把的票子往口袋里装的时候,天公不作美,美梦又打破,一流氓团伙抢劫并
轮奸了她,并把半死不活的金晓云扔到立交桥下……
金晓云苏醒过来时,眼前出现的是一位气质非凡的女人——林雨屏。
后来金晓云才知道林雨屏是到深圳洽谈生意路经此处时发现她的。
再后来,她把自己不幸的经历对林雨屏诉说了。林雨屏清楚了她的一切,并清
楚了她是四川某县城的一位姑娘。
慈善的雨屏给了她五千元人民币,叫她回家学手艺,最好是学美容美发,说如
果有可能请她到北京去,到她开的美容美发院去工作。
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突然得令她转不过弯来。“世界上真的有好人么?”她
那说不清是感激还是疑惑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和蔼可亲、气质非凡的女人。
“真的吗?”
“真的。”
“扑腾”一声,她跪在了林雨屏面前,把头磕得山响,哭着说:“谢谢大姐,
谢谢大姐!我一定要好好学,一定不忘姐姐的大恩大德,不辜负姐姐的厚望,我到
时一定去找姐姐,好好地为姐姐干活……”
“快起来,快起来!”林雨屏拉她。
她不起,继续磕头,继续说着感恩的话。
林雨屏硬拉她起来,把那钱塞进她的口袋,又和她在自己所住的宾馆用了餐,
共住了一夜,长谈了许久,帮助她打了去四川老家的火车票,送她上了火车。
金晓云满脸泪水,在徐徐开动的火车窗玻璃处招手叫着:“林姐再见,林姐多
保重!林姐,我一定去找你……”
半年过后,金晓云学了一身好手艺,林雨屏手牵着她的手,亲切地把她迎进了
美容美发院。
金晓云的精湛手艺,给美容美发院带来了顾客盈门。
可万万没想到金晓云却干起了卖淫的勾当。林雨屏不能容忍这样的丑恶存在。
然而,林雨屏又确实不知道金晓云家中出了难题。
“你的哥哥不是好好的吗?”她同情地问。
“就这半年,哥哥突然得了肾炎,住院期间,肾好啦,眼睛却瞎了,再怎么治
也治不好;现在搞了个瘸子姑娘,心眼倒是挺好的,可就是家里父母要彩礼两万才
能出嫁。爸爸一急,风湿性心脏病严重,电报给我发了有半个月了,跟我要钱——
我……”
“你怎么不早向我说?”
“你对我那么好,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所以没敢说。”
“你呀你?叫我怎么说你好?我们俩天涯海角相遇,这是姐妹俩的缘分,我早
就视你为亲妹妹,你怎能有事瞒着我?‘这样,你先给我写一份检查,保证以后再
不出现这样的问题,年轻轻的,要行得正,不能越轨出格,不能拿那些不义之财;
更不能使自己堕落,叫人看不起,背后指戳你。检查写好交给我,明天就交,怎么
样?”
林雨屏嘴上这么批评、指点金晓云,心里却想金晓云的家庭困难应该怎么解决。
如果自己拿出两三万块钱给她,这没问题。如果要服装厂的兄弟姐妹们和美容美发
院的姐妹兄弟们每人拿出三五十元的扶助一下可不可以呢?通过这件事,提倡一下
精神文明,造成一种互助友爱的氛围,这叫一人有难,大家分担,使企业职工进一
步增进团结友谊嘛,岂不是好事一桩?人么,本来也该如此。来到这个世界上,都
要多行善事,不做恶事,国家都有政策,要扶贫么。主要领导讲话,要使一部分地
区和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带动贫困地区和贫困的人共同发展富裕起来,走共同
富裕的道路么。自己手里现在有钱了,在支援希望工程三年中已救助了不少失学儿
童,这是应该的。那么这次援助金晓云,自己拿大头,职工自愿扶助一点,这也是
应该的。于是她打电话叫何芳芳来商量。
“你看这样好不好!晓云家遇到了困难,从我的帐上给她拿三万块钱用。”
“什么?”
“你先听我说,明天你再派一个专人和晓云共同回家看望她的父亲和帮助她的
哥哥把事情办了,你看怎么样?”
“你可真够大方的!咱们的职工要是都有困难,你帮得过来吗?”
“有困难的总是个别的吗,真要遇到,我们不能撒手不管。都一样。”
何芳芳叫来了金晓云。“不行,我不要,我不要。”金晓云哭着摆手说,“我
怎能要经理的钱?林经理,您千万不要这样,千万不要这样。”
“就这么办!”林雨屏态度坚决,转而又对何芳芳说,“你通知一下服装厂的
刘厂长和美容美发院的兄弟姐妹们,把金晓云的家庭情况说一说,发动大家在自愿
的情况下每人捐助二三十元,一人有难,大家帮嘛。”
“林经理,千万使不得,怎好连累大家?我谢谢您了,不要这样做。”晓云又
泪流满面。
“好啦,好啦,经理是个大善人,又是个铁面人。这咱谁不知道。明天我派人
送你回家。”何芳芳拉晓云往外走着说。心里却想,嘿,这卖淫倒卖出理来了;又
想,林雨屏做得倒也对,兄弟姐妹遇到一起,理应有难互帮,不应推之不管,这样,
厂子、院里才有凝聚力,大家才好红红火火一起干事业。于是,到了美容室,她深
有感触而又动情地对金晓云劝道:“以后千万好好为林经理卖力气,再也不要干那
丢人现眼的事情;给咱经理争口气,给咱美容美发院争口气。唉!过去也是我这个
副院长工作做得不好,对你家里的情况一点不了解,对你所干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的放松了管理,姐姐我想起来真有些对不起你!我向你检讨了。”
“快别这么说,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林总经理,也对不起姐姐你。我怎就放
纵了自己呢?你们对我太好了,我真不应该。何姐姐,以后你看我的,我会用实际
行动报答林经理、你和全体兄弟姐妹们对我的大恩大德的。”金晓云感动地说。
美容美发院的外边,不知什么时候飞来了几只燕子,绕院中的垂柳咿呀低旋。
西斜的太阳把光辉洒在美容美发院的两层楼顶上、窗玻璃上,洒落在飘逸的柳树枝
条叶片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小时后,黄昏从西边远山上笼罩下来,沉到山下
的太阳射出最后的辉煌,美容美发院办公室里的林雨屏透过窗玻璃望那远处的蓝色
暮霭,静静地梳理着思绪。不由得就想到一个人活在世上首先应珍惜自己,不能盲
目荒唐,随波逐流,浑浑噩噩。生命来之不易,要有个好的活法,不图富贵,不图
功名,堂堂正正、明明白白、干干净净活得有意义。“人间宝贵花间露,世上功名
水上珠”。啊!即使拥有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也无法替代真正有价值的生活。
“林经理?”何芳芳叫着推门进。
“怎样?”
“一切都安排好了。你的心太慈善,姐妹们都佩服你,说你好。
纷纷解囊捐助,只两个小时,你猜猜是个什么数字?“何芳芳喜滋滋地说。
“多少?”
“服装厂和这里总共二百六十多人,捐得多的上百元,少的也三十元,好家伙,
一下子就是一万三千多。真没想到。”
“简直是个天方夜谭的数字。这说明我们的职工都是善良而富有同情心的,不
像有些人说的只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而是人与人之间充满了
爱心。何芳芳,我们要抓住这一事例对大家进行教育,提倡互助互爱精神,教育大
家在努力工作中,珍惜自己,热爱他人,热爱人生。”林雨屏有感而发。
“你尽想别人,也该想想自己。我们姐妹们都说……”何芳芳话说半截突然止
住。
“都说什么?”
“说你应该——”何芳芳又说半截话。
“嗳!不用说了,姐妹们想说的我知道,生活嘛,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方式。”
“当然,当然。可总还是……”何芳芳刚想说有个家好。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喂——”林雨屏抄起电话,“怎么?怎么啦姐?你不要慌,我马上回家去看
妈。”
“怎么?大娘有事?”何芳芳问。
“嗯!是经常犯的神经性头疼。你要把金晓云的事安排好,我回家一趟。”林
雨屏说着拎起真皮小包,出门“噔噔”下楼,在晚霞的陪衬下,开车回母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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