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雨屏的母亲中等身材,不管是走路还是坐着,腰板都是挺直的;头发虽有银
丝但一点也不明显;椭圆形的脸上虽有皱纹,不细看也同样看不出。近七十岁的人
了,除槽牙掉了以外,笑的时候看上去却保留着满嘴牙齿,这使她显得慈善、端正、
可亲。但遗憾的是她却有一种经常犯的神经性头痛病,且犯起来脑袋撕裂般地痛苦
难忍,总想揪头发往墙上撞。虽然现在有很多治头痛的药、调节神经的药,甚至贵
重的很难买的治神经性头痛的药,但都无济于事,一年不定发多少次,而且没有规
律,全凭自己的喜怒哀乐而引发形成。近期,老人又感觉到整个头部有些隐隐作疼,
可她却始终未向身边的女儿雨屏透露,且总带着那种微笑面对雨屏,还时不时地说
一些老年人的笑话引逗雨屏开心。雨屏见母亲那种无忧无虑、笑口常开的容颜,便
觉老人心情是愉悦的,自己更加把全部精力用在了事业上。所以,对母亲的病情近
期没有过多地问候,而老人却深知自己的神经性头疼病肯定要大发作,打电话给自
己的大女儿云霞,只是说想她,也并没说自己的病。在北京的大女儿下午便急着赶
到了老人身边。
“是不是又头疼了?”大女儿云霞进门见到老人劈头就问。自然,是笑着的。
她四十有余,笑时整齐的牙齿雪白夺目,一头蓬松的短发齐到耳处,从那两片张开
的小嘴里说的话也响亮而清脆,特别是在母亲面前说出,更带有一种鼓励和放肆的
神气。她好像天生长就了一双叽哩咕噜会说话的眼睛,使人看到她的眼睛就能读懂
她的心情;她周身肯定没有来得及修饰,匆匆地赶到了母亲身边;可叫人看后,倒
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和谐自然。
母亲告诉她不是头疼病犯了。她见大女儿来得这么快,早已病减三分,笑眯了
眼。
“骗人。”云霞坚信自己的判断,“我还不知道您的脾气,不到万不得已,绝
不会给我打电话,哼!”
“这你就错了,非得有病才叫你回来,没病就不许叫你回家看看?快坐那喝点
水,我给你沏。”母亲边说边就要去给女儿沏水。
“我自己来。”云霞说着便走向豪华型冷热饮水机,“我喝这个,您也应该经
常喝这净化的水。”
“喝不惯。”
“现在都讲究喝它了,您还老古董。再说,总不喝,岂不辜负了我妹妹雨屏的
一片好心,疼爱您的心。”云霞把那“辜负”和“疼爱”两字特别加重了语气,说
完后自己咯咯地笑个不停。
“老人有老人的活法,就像我要你喝茶水,你偏要喝净化水,也有你自己的习
惯,做妈的从来不强求孩子要做什么和不要做什么一样。快说,吃什么?妈给你做
饭。”老人说着,隐隐的头痛已大减。
“又骗我?”云霞倒了一杯净化水,咕嘟咕嘟灌了一气,用手抹了一下嘴撒娇
说,“没病叫我来,是不是想吃我做的‘荷花春色’了?”
“你怎知道的?”母亲脸泛微红,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您不叫我也会来的。每年这个日子,妈都要叫雨屏做这道菜给爸爸吃,雨屏
做得比我强,只是妈妈疼她胜我十倍,怕她做事业累,才叫我来做,对不?”云霞
把喝尽的空杯放回茶盘里俏皮地和母亲逗。
“你俩我都疼,哪个都放不下。你不是成家立业了吗?有人疼你了,不像雨屏,
都三十五岁了,还不想自己的事情。唉!总叫我放心不下。”
娘儿俩又说起了雨屏的亲事,都为她的三十好几而不嫁着急。
云霞说:“现在的男人,谁不想找一个比自己小十岁、八岁的女孩子呢?最吃
香的是那些个十八九,二十一二岁的小蜜。”
“唉!现在这男人,都怎么啦!富裕了有俩臭钱了,全扔在这上了,弄得家不
家、业不业的;咱楼上那个姓武的,搞了个什么加油站,赚了俩钱儿,天天不回家,
在外打麻将泡什么‘妞’。唉!
弄得年轻轻的媳妇,一天到晚哭天抹泪疯疯癫癫的,快成神经病了。“老人很
是痛惜地说。
“要我说全是吃饱了撑的,这样的人,早晚不得好死!”云霞说此话时,是恨
恨的,想自己的丈夫也搞了个建筑公司,整天在外不回家,天天开车拉着建筑公司
的女会计满处野跑,不由得烦恼气恨。
做母亲的,自然多少知道一些大女儿的隐痛,听她说出此话,便后悔自己怎么
就说出这样的话,这把年纪了,还不知疼爱自己的女儿,一急不由得头又隐隐作痛。
“妈,不说这些。看您的精神,最近还好吧?雨屏晚上能回家吃饭吗?”
“唉!雨屏天天忙得顾不上吃晚饭,最早也得夜里十点才能回家,很少和我一
块吃晚饭。”老人又心疼又无奈地说。
“今天她回来吗?”
“说不准。”
“那还行,今天的日子不回来,怎好对得起我父亲。”
“不要这么说,我要不给你打电话,你能想到回家吗?”
“看您说的,打不打电话我都会回来给您做‘荷花春色’这道菜的!我知道,
您肯定把主料、调料都预备好了,您说,我要不来做,雨屏妹再回不来,谁给您做?”
云霞和老人开玩笑说。
“要买就买你那张嘴,说出的话来那么甜,哄我高兴是不?雨屏今天肯定回来。
这道菜每年都她做,她不会忘记的。”老人口气坚决。
娘儿俩个又扯起了别的,缠缠绕绕的都是母女之情。
“妈有一个多月没和你俩共同在一起了,妈就是想你。想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
不回娘家,这几天不知怎的,越来想得越厉害。结果,夜里突然做了个怪梦,梦见
你死去的爸爸亲自下厨,做这道菜。
做好后,只给你吃,愣是不叫我动一筷子。我问为什么?你爸急赤白脸地对我
说:“这道菜的烹饪技术教你最早,你学得又最好,你怎总叫孩子做给我吃,不亲
自下厨?‘我一急,刚要解释什么,他却把整个做好的一桌菜全掀翻了。这个老家
伙,死了还跟我过不去。唉,我想了想,今天,我还他的债,下厨亲自做这道菜。”
“是这样?”云霞既认真又疑惑地说,“看来,我爸最爱吃您做的菜,说明您
对我爸的感情最真诚了,做女儿的再怎么心疼父亲,父亲的感情对您还是最深,想
的还是您。那好吧,我给您打下手。”
“不用,今天你们俩只管吃现成的,不然老头子又该对我发怒了。”
“看您,越说越邪乎了。我可不信这些。可是,既然您非不让我插手,我也就
郬现成的了,好好地享受一番。当然,是跟心中的爸爸共同享受。”云霞说着,真
的就坐了下来,欣赏起母亲房间里的一切:母亲与父亲合用的那张床仍旧原样未变
地在卧室的东南角放着,四根四方见棱的木柱支撑着六块硬木板,硬木板上铺着薄
薄的褥子和一带有花格的蓝色床单,床的顶脚处整齐地叠放着绿色军毯。这一切使
她想起逝去的父亲曾是个军人,且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复员转业后在县城一个国
营机械厂里作保卫工作,后又派他去北京友谊饭店,专门学习烹饪技术,当了一名
高级厨师,便把“荷花春色”这道名菜的技术首先教给了云霞的母亲。自然,云霞
和雨屏又从母亲那里学会了这道菜的全部技术,而且雨屏学会后做出这道菜的色、
鲜、味、形大大超过父亲。这使得父亲由衷地赞美。当然,在心里,品尝时嘴角上
挂着微笑,就是不说赞美的话。倒是母亲只要亲自做这道菜,爸爸满脸都是笑,满
口的赞美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莲出淤泥而不染。”这话超出了菜的本质
而是在赞美母亲的生命闪光处。什么闪光处呢?爸爸心里最爱的是母亲在解放前身
处大宅门而保持的那种纯净无瑕的圣洁——出淤泥而不染。
他最赞成母亲对那些个“久在河边站,没有不湿鞋”的男女的厌恶,对有了钱
便迷醉在“灯红酒绿”中的男女的鄙夷。所以,他在学习烹饪技术时,特别在“荷
花春色”这道菜上下功夫,其中蕴含了丰富的心理内涵。晚年,父亲对母亲的爱是
无法用语言表达出的,只是每每用自己亲手做的“荷花春色”菜来表达他的感情世
界。妈妈呢?同样如此,表达对父亲的关心、爱意也是亲自为父亲做好“荷花春色”
这道菜。雨屏、云霞对此是理解的,因为爱,可以用多种形式来表现,而最珍贵、
最能触发人灵魂深处的爱,其实有些是很简单的方式。也许是双方每天到一个地方
去站一会儿,因为那里是双方第一次接触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的地方;也许只是
双双看看镜框里摆着的结婚照,因为,只有照那幅像片时,双方才感觉到了人生的
意义,开始了崭新的生活;也许是一个简单的双方交换的手帕;也许是双方往对方
手指上戴的价值并不昂贵的戒指……都将作为美好,深埋在心底,影响人一辈子…
… “哈哈哈……世人甚爱牡丹,吾独爱——”爸爸还要说什么却被妈妈打断话题,
“得了,得了,别‘老来疯’,同着女儿说疯话了。”“什么?什么?你说我‘老
来疯’,我疯什么了?我又没在人多的场合捏捏小姑娘的脸蛋,也没在和老同志遗
体告别时死死抓着小姐的手不放,我只是在你面前放肆了点,回味一下咱年轻时的
美好,还不是想叫你开心,活得更年轻。你倒说我‘老来疯’。我有心脏病,想疯
都疯不起来也不敢疯,我看你呀,比我年轻七八岁倒是将来没准能疯起来。”父亲
不依不饶。“哼,就冲你这么说,只要你先走一步升天堂,我还真没准就再疯一回。”
母亲索性跟父亲开玩笑,“现在时兴‘黄昏恋’,也叫老了寻个伴,搭帮过日子寻
开心,好儿女不如半路夫妻,这是有讲的。”“气我是不?嫌我了是不,我要是死
了后你找一个试试。嘿嘿,那时候你才觉得我对你感情该有多深。弄不好哇,你想
我时哟,恨不得赶快也升天堂来会面,还跟我一起过日子。”“哼!你想得倒美,
下次,变成兔子也不跟你卧一窝去!”“那就走着瞧呗……”
父亲倒是满有把握地笑着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哪,这世道上还有谁比我更了
解你吗?小(何)荷花。”爸爸越发地骄傲起来,还在母亲的名字前加了个小字,
母亲姓何,小时叫花花,后取名为何花,父亲之所以下决心学“荷花春色”这道菜,
意即在此。“好啦,好啦,又要疯,快吃吧?”妈妈同着她们姐妹两个夹了个莲子
填进了爸爸的嘴里。云霞和雨屏都在饭桌旁,听两位老人言来语去,只是笑,或低
头用菜、相互夹菜。偶尔对两位老人所言抿嘴一笑。“笑!
笑,现在的年轻人啊就知道乐。云霞,你给我说说,这道菜的主料都是什么?
“爸爸把话题转移问。
“都做了多少遍了,还问。”云霞当时笑着说。
“不行!今天要再考考你们。”老人一副严肃执著的面孔,眼睛看看云霞。
“瞧你老头子,说你疯你还就疯上了,都做了八百六十遍了,还说什么?”妈
妈搭言。
“没你的事,说。”更加严肃的眼色和硬话。
没办法,为了哄父亲一乐,云霞越加笑着说:“爸爸今天设考—场,考场如战
场,云霞我浑身是胆雄赳赳,不拿满分誓不休——竹笋五十克、银耳五十克、莲子
五十克、盖菜心五百克、西红柿二百克、胡萝卜二百五十克,还有发菜少许。这就
是爸爸所问主料。另外,调料是——”
“谁问你调料?”老人打住了云霞的话说,“雨屏说。”
云霞仍不住嘴:“调料是:奶汤一百克、清汤五百克、盐十克、味精三克、淀
粉十五克。还有制作方法——”
“叫雨屏说。”老人拦住了云霞。
“我非说不可。”云霞固执。
“爸?叫我姐姐说吧,她今天想得到您的恩宠。”雨屏笑着捅身旁的云霞道。
“哼,我告诉你们,要给我牢牢地记住。这一,要把竹笋、发菜、银耳发泡洗
净出水,莲子去心、胡萝卜削成圆、西红柿去皮改刀荷花形,盖菜心洗净。”老人
家双眼放光,神气活现又庄严神圣道,“这第二是将所有的原料用奶汤煨好,将发
菜入竹笋内,放盘中,摆成荷花形。一定要切记这一要点:荷花形。”老人家强调
“荷花形”的时候,双眼更加神采照人,使母亲的脸上泛起了一片红霞。
当时,母亲可是五十六岁,可以说仍旧处在成熟女性的魅力无比阶段,所以,
乍看上去,那片红霞燃烧得还很热烈。而后,父亲眼中的光芒便照耀在了云霞和雨
屏身上,以他那种父爱的认真说:“放入盘中摆成荷花形后,这第三就是将清鸡汤
烧开,调好味,勾水淀粉浇在菜上即可。这样的‘荷花春色’菜上桌后,才能真正
达到赏心悦目、清淡爽口、色泽鲜艳啊!哈哈哈……吃,吃,快吃,你妈做的这道
菜今天最佳。”当时,老人家显然是太高兴了,“一定要记住,记住这‘荷花春色
’的做法!我一生做了很多事情,记住了很多事情,可最要紧的是学会了这道菜怎
么做,要传下去,传下去。
将来,你们要纪念我的时候,不用别的方式只要把这道菜做好,不失真;往桌
上一摆,桌旁有我一个位子、一个碗、盘,一双筷子、一个酒盅,给我布一点点菜,
斟上一杯酒,哈哈哈,我会在天堂上快乐无比的。“爸爸说着说着,突然心肌梗塞,
只几分钟的时间便与世长辞了。
云霞想到这些,便看摆在母亲梳妆台上的“荷花春色”玉雕,这是雨屏为纪念
父亲去世五周年,专门从一乡镇玉器厂定做的。父亲在北京友谊饭店烹饪时的像片
被放大摆在它的后面,使得整个“荷花春色”玉雕在父亲面前愈加鲜艳高洁、赏心
悦目。而此时云霞心里却在想,妈妈在父亲去世时只有五十六岁,按理说,再找个
合适的男人做伴侣应该没问题,可她老人家对父亲忠贞不渝,只要一提到此事便谢
绝。当姐妹两个同时向母亲提及此事时,老人家倒开玩笑:“怎么?两个闺女不要
妈啦?嫌我老啦?”婉言回绝,甚至说什么,“我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我要升天,
比你爸爸还快,‘嘎嘣’一下,闭眼完事。”雨屏当时说:“看您越说越离谱,凭
您的身子骨,好歹就上百岁,您的心里得多宽畅啊,上百岁绝没问题。”云霞马上
对妹妹说:“你呀,真会给妈开心丸吃,要我说,妈不再婚还不是因为你。”
“为我什么?”“你要是结了婚,妈自然要想这事。”“照你这么说,我还就真不
搞了,陪妈过一辈子。”“这你就更不对了。你这样一来,既耽误了母亲,又耽误
了自己,还得连累上我——牵挂你们娘儿俩呀?”
一晃十三年了,当年所担心的问题至今也没解决。雨屏不找对象,不结婚,每
天忙着自己的事业,有时竟连着几天几夜不回家,把老人独自扔在家里。结果呢,
云霞和雨屏商量要给母亲请个小保姆做做伴。主要是快七十岁的人了,身旁有个人
照看着点儿,做女儿的也放心。可老母亲却左拦右拦不同意,还说“连累你们啦?
你们这些年还不是想来就来,没时间就不来,我也没强迫你们为我的事操心啊!别
这儿给我添乱了,我岁数大了,图的是个清静,你们就不要想这事了。”有什么办
法?可老人的神经性头痛却一年比一年严重。唉!云霞想,妹妹雨屏光干自己的事
业,而且越干越大,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妈妈;自己有这个心没这个力,早被丈夫的
建筑公司的事搞了个焦头烂额。她的丈夫——白干搞建筑公司外带房地产,楼没少
盖,销出的却极少,卖出的房钱还不够还银行利息的,头些日子又有一笔贷款到期,
银行多次催叫还贷。弄的丈夫没办法,求她和雨屏借。她想开口又不好意思。她深
知,雨屏开始就反对她和丈夫的结合,说他干事浮,虚伪、不正派;还说看他贼眉
鼠眼的,早晚云霞要吃亏。雨屏的话后来真的应验了。他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私
人材料款,人家带了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愣小伙子来讨账,限期三天不给就砸车揍人
搬机器,还要给她夫妇两个毁容。结果妹妹雨屏当时只说了一句话:“这只是开始,
糟日子还在后头呢!”便当场给她拿了三十万。她说到时一定还妹妹。雨屏却说:
“指谁还?你的丈夫,哼,别叫他再来借就算他是汉子!”果不其然,没过半个月,
又一公司催着讨债,仍旧是建筑用材款,近四十万,还有银行的一笔到期借款。没
办法,她哭着又找雨屏,雨屏通过托康达实业开发公司总经理朱宏宇找到银行的行
长,把贷款续了个延期,可在借款给她还近四十万账的问题上雨屏却板起面孔:
“你现在去和他离婚我就借你!你不和他一刀两断,我坚决不借。”
她无可奈何,只是在妹妹面前流泪,因为她和丈夫有了个十一岁的女儿。雨屏
却说:“你丈夫整天不务正业,打麻将、泡妞,我的钱不能叫他糟在这上。你离开
他,再找一个,我养你们一辈子。”当时她没了办法。倒是雨屏,呼来了她的姐夫
白干,把他教训了一痛。
叫他改掉那些个恶习,下决心换了那个女会计,甩掉对他的纠缠。
白干当时痛哭流涕,取得了小姨子的怜惜,又借到了四十万去还账。谁想,不
足三个月,白干把被换掉的会计又恢复原位,麻将照打,“小妞”照泡。不但对云
霞不疼爱,反而变本加利地把她打入了“冷宫”,且连一分钱都不给她了。雨屏见
此情况,便给了云霞十万元去炒股票,不是为了赢钱,而是为了给她开心。结果,
她炒得很好,两个月净赚了三十多万。今天她来到家里,就是想向雨屏:报个喜讯,
并打算还妹妹二十万元借款。此时,她边看母亲屋内的摆设,不由得就编了个瞎话,
说妈妈头痛病又犯,给雨屏打电话叫:她赶快回来。
路上的雨屏,车速想提高也提高不了,县城里涌动着车队人流,两旁是林立的
高楼、繁华的商厦、店铺。特别引人注目的是鲜花店、通讯设备商店、一个接一个
的美容美发厅,比赛似的把门面装饰得绚丽多姿,且生意一个赛一个地火爆。现代
人的思想观念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知道了怎样拼命挣钱,怎样大把花钱;懂得了怎
样在美化生活环境的同时美化自己。这里当然有些人的钱来路不正,他们的消费是
腐化堕落的表现。然而,客观地说大多数人的生活水平还是提高了,人类进一步走
向先进文明的大趋势不可阻挡。
她搞美容美发院已经说明了这一点。人类不能永远生活在树上,人类正因为从
树上下来双足落地,迈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第一步,才有了今天的世界辉煌。人类
不能只用树叶来遮挡自己的羞处。明白了这一点,她干事业的热情才更加高涨,美
化生活才充满了创造性。
夜幕降临,路灯闪亮,整个都市被多彩的灯光笼罩。路两侧的行人减少,增添
的却是一对对情侣及全家或老人领着孩童的散步。
看他们手挽手或相拥相吻的亲热劲儿,雨屏不由就想到了这个国家现在该有多
么的稳定,多么的自由平和啊!
车缓慢地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又过了一个红绿灯,向右一拐,进了中仓楼区停
车。雨屏进了六号楼三单元的一层,敲响了家门。
开门的自然是雨屏的姐姐云霞。
云霞双手拉住了刚进门的雨屏由衷地夸着她的漂亮。
雨屏却急着问:“妈?妈怎么样了?”
“我已经把妈送医院了。”云霞真事似的说。
“什么?很严重吗?你怎不在妈身边?怎不呼我,把住院的情况打在BP机上或
打我的手机?你?——妈?您!?”
“哈哈哈,咯咯咯……”云霞见母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乐得腰都弯了说,
“妈?看把我妹妹给急的,咯咯咯……唉哟!我的好妹妹,不要捅我的胳肢窝,哎
哟,痒死我喽……”
“叫你骗人,叫你骗人!”雨屏见母亲安然无恙,嚷着叫着用手去捅姐姐的痒
痒处教训着,“今天我得好好整整你。”
“快别,快别了,痒死我了!不是我骗你,是妈骗你,咱妈骗人。”云霞边躲
闪边把矛头指向母亲,“妈叫我来,妈叫我给你打电话说头痛;妈说你总不回家,
所以……”云霞躲到了母亲的身后。
“你们俩呀,都多大了,还像小孩子,见面就疯闹。”做母亲的笑着说。
“都是妈不好,从小惯着我们,由人的性儿,所以才这样。”云霞仍旧躲在母
亲身后说,“到现在,还不给妹妹找对象,却尽把邪火往我身上烧。”
“哼,叫你说,叫你说——”雨屏拎起小真皮包往姐姐身上抡,“妈,您快躲
开呀!我给您出气,叫她仨月不回家!”
母亲却左挡右拦,使那抡起的皮包没落处,并笑呵呵地劝她们别再闹了。
“妈妈您真的没病?”雨屏歇手,看着母亲的眼睛问。
母亲回答:“这不是好好的吗?”眼睛里却有些异样,这一丝毫的变化虽转瞬
即逝,却被雨屏看在了眼里。
“妈?您心里有事。”
“没事啊!”母亲有些慌乱,用双手从额前往后拢了一下头发说。
“是不是头又有些痛?”雨屏拉母亲进屋,愣给按坐在沙发上说,“要不马上
去医院吧?”
“头痛脑热的是经常事,上什么医院?我去做饭给你们吃。”母亲站起掩盖着
自己的真情说。实际上却是母亲此时的神经性头痛真的在发作着,在大女儿没来之
前便疼痛难忍,只不过吃了止痛药有所减轻;又见云霞、雨屏两亲生骨肉来到跟前,
心情愉悦,病才减三分。所以,现在虽然仍在隐隐作痛,可她今天偏要做那“荷花
春色”的一道菜,是那个梦的作用吧?
“妈?您可千万不要骗我?”雨屏仍旧不放心地对母亲说。
“当妈的怎能说谎话?放心吧。”母亲对雨屏说。
姐俩又笑着逗起“妈向着你”,“妈向着你”,好不亲热。
“好啦,好啦,你俩闹吧,我去做饭。”母亲要进厨房。
姐妹俩不想劳累妈妈,可又拗不过妈妈,只好叫妈妈去做“荷花春色”菜。正
这时,雨屏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宏宇?我是雨屏。对,怎么?县长叫你搞个电脑公司,咱两家合着干?
现在?噢,这?我去不了。不为什么,明天再说行吗?明天就事说说潮白河度假村
的事?我有个初步方案想叫你参谋参谋。今天晚上……不行,真的不行。没有为什
么一一喂!等等……”雨屏对妈说,“您说什么?”
“叫他上这来。”母亲说。
“上咱家来?”雨屏问。
“对?我有话跟他说。”母亲回答。
“您有话跟他说?”雨屏不解。
“是那个朱宏宇不?”
“是啊。”
“他是好人,我有话跟他说,你一定要叫他来。”母亲的目光是诚恳坚定的,
充满着期待。
“好吧?我试试——”雨屏点头答应。
“喂——对,是我妈在说话,怎?你都听到了。那好吧?叫你到我家来用餐,
在我家来谈,我妈有话跟你说。来吧?——当然是越快越好——我等着。”雨屏关
上手机。
当雨屏见母亲满意地进了厨房后,却见云霞眼睛里闪出的是怪怪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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