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种眼光看我?”朱宏宇笑着说。
“你成心和我做对!”林雨屏那双美丽的眼睛转向它处。
“我说的都是实话。”
林雨屏陷入深思:“我是用干事业来填补我爱你的心,这个你最清楚。什么
这难那难的,这些问题你都能帮我解决。你不帮我解决,我自己也同样能解决。
哼!朱宏宇!“林雨屏说到这里用手一指那片荒草地,”我告诉你,我一定
要叫这里变个样,在这里实现我的梦。不就是立项审批涉及到防洪区的问题吗。
解放前的河套地和现在的河套地不一样了。潮白河过去山洪暴发水流直泻,现在
有密云水库、有大坝拦截,北京给水都成问题,多年来密云水库库容都达不到标
准水位,河道为什么一道一道的搞成橡胶坝拦水,还不是各河道基本干涸,这是
现实。
现实你懂吗?有那个子堤在汛期挡水完全够用了。哼!钱的问题,国家再紧
缩银根,有把握的项目还是给贷的。你用它来阻挡我?你不就是不让我干吗?我
干嘛要找你商量,我太信任你了,我太……“林雨屏说到此处,声音有些哽咽,
美丽的眼睛里闪耀着晶莹的泪花,”给!把那报告给我!“
“雨屏?你我之间是互相了解的,我之所以不叫你干,是怕你承受不住来自
方方面面的阻力,是怕你的身体垮喽。如果你执意要干这个项目,你想一想,我
怎能袖手旁观呢?”朱宏宇的心开始顺从下来。是因雨屏的眼泪使他顺从的吗?
不是。是他又一次看到了她那颗对他挚爱着的心。这挚爱首先包含的是对他
的信任,信任哪!十几年来,她的大事小事,无一不找他商量,无一不征求他意
见,而在商量的过程中,只要他最终点头,她便欣然去做,而且做得那么出色。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怪,好多好多辉煌的事业,有些时候,原本就是因为有了哪
个人,为了那个值得信任的人而干到最后成功的。朱宏宇明白林雨屏因得不到她
所爱的人的爱为填补空虚而寻求寄托而干事业的。可他给予她的爱能是世俗的、
肉体上的吗?是精神,是神往,是一种心灵的沟通!他试图把章铭说给她她又不
肯。这可叫朱宏宇如何是好。万般无奈,只好像苍天有意安排似的按雨屏的意见
去办。
“你呀,你呀,真叫我没办法!”朱宏宇把林雨屏紧紧地拥抱住说。
“我就是要干,就干!哼!没办法,没办法,我就是要你对我没办法!”雨
屏在朱宏宇的拥抱中有些撒娇地说,“你不是很崇拜现代诗人黄殿琴吗?她写的
那首《荒原作证》你不是更喜欢吗?我诉你吧,这首诗我已经背下来了,我就是
要你和我一起背诵。”
“好吧。”
于是,蓝色的天空下,平静的碧水旁,浓浓绿荫、茸茸草地上拥抱着的朱宏
宇和林雨屏,朗朗的声音在阳光下响起:
我不愿挂在枝头的是苦涩的馨香
我愿在任何季节枝头都长出我想开的花
我不愿虫蛀的酸梨颤悠在枝头
我愿黄昏的深秋扑向成熟的绿洲
我不愿走进窄巷黑夜叹息
我愿自由自在地涌进属于我的太阳
我不愿在有水的地方再去打井
我愿在没有路的地方凹现我的脚印
我不愿焦渴的森林得不到雨的信息
我愿有沙漠的地方便有雄浑的驼铃
我不愿雨夜的墙壁上映着我孤单的身影
我愿每双真诚的瞳仁都有我的眼睛
我不愿摆脱心中遥远的思念
我愿做一个执著追求的旅人
我不愿拉长叹息与约会的朋友相会
我愿分别时身边滚动的不是寒冰
我不愿流泪时心很凉微笑时才有欢乐
我愿只要我弹出的琴就一定是我的声音
我不愿踩出一条忧伤的小路
我愿到夜的船上给漏的风帆缀补坚定
我不愿获得别人施舍和怜悯
我愿踏着荆棘哪怕尝遍人间艰辛
我不愿太阳出了地平线才和风一样醒来
我愿向着未来永远追踪黎明
我不愿昨天的噩梦闯进我的心灵
我愿常青树上永远鸣唱缪斯给的夜莺
我不愿我的心下着一盘没有棋子的棋
我愿在生活里只是个过河的兵
因为我喜欢荒原喜欢荒原的招引
所以我要请荒原作证证明我的人生
“这真是一首好诗,它令人激动,令人奋进!”朱宏宇背完那首诗说,“雨
屏,我觉得这首诗写的就是你。”
“是吗?可我倒觉得极像你呢?”雨屏挣开宏宇的拥抱,仰着脸,星星对着
月亮。
“是啊,人么,来到这个世界里,总不能碌碌无为。”他的脸上是霞光灿烂
的早晨。
“就是么。”雨屏兴奋地说,“我要像样地干,宏宇,你说,我是先找计划
委员会呢,还是从哪人手?”
“看来是真的拦不住了。”
“还想拦哪?嘿嘿!快说,我先去找哪个部门?”
“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找,把你累死,一年也下不来。要我看哪,咱俩共同
去找县长,听听他的意见。”
“县长要先批了,那当然好啦!”
“要走捷径。县长如果真的批了,其他部门不敢不批。”朱宏宇深有体会地
说。他又进一步落实,“这六—十亩地怎么样?白云村的柳林答应了吗?”
“答应是答应了,就是地价高了点,一亩地十二万。”
“嚯?够黑的!”
“这还给让了四万呢,开始十六万一亩。”
“你什么时候找的他?”
“就刚才。”
“这个柳林,怎能这么干?”朱宏宇知道眼下的土地价格,荒草地、乱沙岗,
即使变成开发区,也高不过五、六万。所以,他便对雨屏说道,“现在刚十一点
多,我呼他过来,再谈一下。”说着便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呼了柳林呼机号,并
叫回他的手机电话1391122994. “他给你回话吗?”雨屏问。
“肯定回。”宏宇答。
“那么自信?”雨屏怀疑。
“我和他是好朋友。”
正说着,手机铃声响。
“喂?”宏宇接电话,“柳兄吗?当然啦,难得听到我的声音,说反了吧?
难得听到老兄的声音倒是。当然有事,你先过来再说,到你这准备建公园的
两千亩地来——我不买,只是看看——好啦,好啦,你过来咱再谈。等着啦啊?
“
雨屏听着朱宏宇接电话,便又想他这个人,好就好在事情一旦定下,便各方
面想得周到、细腻,且干事急,并用心去做。她看中了他什么呢?还不是首先看
中了他这一点么?不干则已,干就大干,干出个满天生彩。想起来,她的成功,
哪一点离开过他呢?她过去的事业没有离开过他,今后的事业更需要他。只要有
他出主意,想办法,她便觉得未来阳光灿烂,明天比今天好!眼下她的心情就是
这样!他打电话说明,他同意她的申请报告了,也就是说,他同意她要搞的旅游
项目了——在这里建起一个度假村。她的心情“忽”的就豁朗起来,觉得脚下的
大地都是温馨的,空气如刚从枝头摘下的樱桃一般新鲜,那片树林更好,疏朗且
多姿,像一群凌空张扬着生命的绿色大鸟。特别是那些个被阳光尽染纷披的叶子,
全都灼灼地鲜亮起来,生动起来,如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在整个大自然里欢呼、
跳跃、歌唱着——雨屏此时看什么什么美,远山、近水、白云、橡胶坝……朱宏
宇!
“宏宇哥?”雨屏动情地叫,“你真好!”
“好什么?一个给你挖坟墓的人。”宏宇诡秘地一笑说。
“我心甘情愿你给我挖坟墓。”
“往死亡里推你?”
“不,死亡的坟墓上是金字塔。这是你跟我说的。‘雨屏,你一定要记住,
死亡并非不是个好字眼,因为死亡的坟墓上面矗立的是辉煌,是金字塔’,这是
你的原话,我问你‘为什么死亡的坟墓上矗立着金字塔呢?’你说,‘只有死了
以后才知道。’我说,‘你等于没说。’你说,‘那就死了以后去验证吧?’我
说,‘死了以后谁去验证啊?’你说,‘反正活着的人不去验证。’我说,‘你
啊,在哄骗小孩子?’你说,‘谁叫你愿意让我哄骗来的呢?’你看,我今天不
是还在叫你哄骗吗?可我愿意、愿意,我就愿意你哄骗我?
你不哄骗我我心里不痛快。“雨屏那双美丽的眼睛无限的柔情,她身心被无
边的浪漫淹没了……
白云村村委会主任柳林在电话里答应了朱宏宇到准备建造的潮白河公园处相
见后,便叫司机开上桑塔纳轿车上了路。他一路算计:朱宏宇干什么来了?是否
也要搞项目买地?为什么他不到村委会办公室去,偏偏直接到现场来呢?朱宏宇
这个人,全县赫赫有名,上边可说能够上天,中间官场上朋友数不胜数,民间百
姓里更是有口皆碑。眼下,上上下下沸沸扬扬说他能当上换届的副区长,正是热
点人物。柳林想起四年前自己改造旧村时遇到了资金严重缺;乏问题,硬着头皮
找到了朱宏字的公司。他跟朱宏宇只是半熟脸,还是在第七届人代会上座谈时的
短暂接触。就只这一面,再没别的什么来往。谁想朱宏宇见了面便像久别重逢的
战友,那么热情地接待了他,使他来时的重重顾虑烟消云散。朱宏字问他建新村
有多大把握,需要多少钱,柳林说了。朱宏宇听罢即和他一起来到了新村建设场
地看现场,并在现场赞扬他柳林有创造精神,是群众的好带头人,当场表示,由
他的公司作保,跑银行关系借他一百万。柳林当时一听,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
而事后没有一星期,建行的行长和他便一起把钱转到了村委会的账上。柳林
真不知该怎样感谢朱宏宇才好。结果,在这四年的时间里,他总时不时地约他来
新村坐一坐,请他和村民们共同喝杯酒,吃些乡间的新采摘的葡萄和鲜桃、柴锅
炖小鱼贴玉米面饼子。一来二去,通过朱宏宇,他认识了很多上层人物,包括县
长、副市长及其他知名人物。这使他眼界思路大大开阔起来。他还利用朱宏宇给
他建的关系,搞起了房地产开发,建起了楼群小区,招揽了市里县里的居民来此
买房,使白云村的经济有了大的发展。这不能不说是朱宏宇的功劳。今天,朱宏
宇呼他并叫他到潮白河公园来,想必是他要在这里干一番事业,要真是这样,我
定将全力以赴支持他。
柳林和朱宏宇见了面,当然也见到了林雨屏,没想到他是来给林雨屏说情的。
听是听说过朱和林的关系且热闹得很,可一谈到地价问题,他这个朴实厚道
但在市场经济中已大换了头脑的一村之长,就挠头了。他这么为难为了什么呢?
土地属国有,可出让土地的权力属白云村。他是全体村民的代表,是要签字的。
这直接关系到集体的经济效益,他为的是白云村的集体利益啊!而此时朱宏宇却
在想,怎样既要叫他把土地价格降下来,又要叫他的集体得到利益,他不由得就
看那一湖碧水,偌大的沙滩,沙滩上的一片荒草地;由此而想那名闻遐迩的北戴
河,北戴河的黄金海岸……
“雨屏要在这里搞度假村,你老兄得大力支持啊?”
“那当然。林老板要干大事业,我怎敢不支持,刚才我俩说到土地征用时,
我一下子就把价格让了她四万,六十亩地就是二百四十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啊!”
“现在有几家谈了?”朱宏宇问。
“还没有。”
“不对吧?”
“真的还没有。”柳林眨巴眼睛说。
“我说老兄,你我过事,向来实实在在,这回你可是在蒙我了?”
“我怎敢蒙朱总经理,我说的没有半点虚假。”
“哈哈……”朱宏宇大笑道,“你这个柳老兄啊,看来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
了,人心莫测,人心莫测啊!好吧,咱也不说‘用者朝前,不用者朝后’,单说
你对朋友都说假话这一手,你不断我都得跟你断!哈哈哈……柳老兄啊,你可真
行啊,真行啊!……”朱宏宇说完,便转身要走。
“朱总经理,朱总经理!您听我说,听我说嘛?”柳林急着拦朱宏宇道。
“听你说什么?你卖出去的五十亩地是四万一亩,当我不知。”
朱宏宇仍旧笑着说,“平民百姓搞事业买地和当官的搞事业买地价格差八万,
你够势力眼的啊。”
“哎呀,你批评得对,批评得对!不过你说了半天,到底指的谁买了五十亩
啊?”
“嚯嚯,还跟我这装糊涂啊?好好好,算我没说,算我没说。你呀……”
“我真的不明白呀。”柳林主任心里想,最近通过陈晨副县长卖出去的五十
亩地,每亩四万元确实是没错,可才三天的事,朱宏宇怎么就了如指掌呢?这不
可能,不可能啊!所以他继续装傻。
“这样吧,有没有此事你心里清楚,我也不为难你。雨屏要买地建度假村,
你帮她一把,六万元一亩,比那当官的价钱高两万,和市场上的价格基本持平,
对上对下也都说得出去。”朱宏宇心中有数,又进一步向柳林渗透,“再跟你交
个实底,雨屏想干的这个度假村,是县里人心所向的项目。咱先不说这个项目建
成给全县带来什么社会影响和社会效益,单说对你们村的好处——”他一指前面,
“这个沙滩不比北戴河黄金海岸差,夏天,可以招揽北京的客人来这里搞沙滩浴,
你可以叫村民们在这里建简易房做买卖,卖土特产,叫市民吃乡村饭。还可以搞
停车场,搞管理服务。如果在三个月里,每天来沙滩浴的三千人,三个月就是三
十万人哪,每人平均往你的村民手里扔下十元钱,就是三百万,三百万我的老兄!
这是个什么数字啊!然而,要做到这些城里人能到这里来,首先要看—这里
的设施全不全,环境美不美;那么度假村的建立,正解决了这一问题,正合时宜,
是白云村从天而降、赏心悦目的一景啊。“
“这还真没想过。”
“万事开头难,什么都要形成气候才有戏,度假村建起,有个带头的,往后
你的地价再长高个三倍五倍的都会有人来买。这笔账怎么样?”
林雨屏趁机插话:“柳主任,您再掂量掂量,朱总经理把地价给您砍下那么
多,主要是为了让您帮我。能帮呢,小妹我表示感谢;不能帮呢,小妹我也不为
难您。”林雨屏听了朱宏宇对柳林说的一番话,心里又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心
想朱宏宇把地价砍的幅度柳林能接受吗?何况她又是刚刚和柳林在村委会里谈过,
已经从十六万降到了十二万,这要再降到六万不等于整整降了十万吗?能行吗?
她看柳林的脸一红一白,眼睛时而显出要争辩的意思,时而又显出一种无奈
的样子,心里便越加觉得朱宏宇有点过分了。于是说出了以上的话。没想到她说
出了那样的话以后,柳林却一层笑眉,说道:“没有犯难的事。既然林老板把朱
总经理请来谈买地的事,看来是诚心诚意要办大事业的。咱农村一个普通干部,
别的不懂,脸面的事还是知道些。朱总经理既然说到这了,这个面子我给了。就
这么定,六万块钱一亩。”柳林一拍胸脯,很是气魄地说。
“谢谢!谢谢柳主任。”雨屏真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磕头都来不及呢!
“不要谢我,你应该谢朱总经理。”柳林对雨屏说,“他才是关键时候真正
帮你的人。”
“你呀,占了大便宜喽,多要了三万。”朱宏宇又笑着对柳林说,“要是我
买,顶多给你三万一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年卖给交通局的三亩地,才三万
一亩,那可是块好地啊!”
“你饶了我呗朱总经理。”柳林用手直挠脑袋,“今天也就是你来,要不然,
掉下十万没门儿。”
“嚯嚯嚯,你还来劲了,告诉你啊?六十亩地,六六三百六十万,一笔当时
给不了,要分三年还清。第一年二百万,剩下的分两年各一半,怎样?”
“我说朱大经理,您可……”
“帮人帮到底嘛!再说也为你好,省得你一次性一年全花了。
这样也帮助你节省。当然了,主要还是帮雨屏度过难关。她建度假村,用钱
的地方多了。“朱宏宇不等柳林说完,话题一转,大手一挥说,”哈哈哈……敲
定了,敲定了。吃饭,吃饭,我请客……
“不,我来请客。”雨屏抢着说,“今天都是为了帮我,应该我请。”
“我请吧。到我家去吃。”柳林笑着说。
“对,到柳老兄家去,叫咱嫂夫人露一手,好好喝一顿。”朱宏宇来了兴致。
于是,三人上车,直奔柳林家。
林雨屏的心啊此时欢畅无比!心底不断地呼唤着:“朱宏宇啊朱宏宇,我亲
爱的人啊!我最最亲爱的心上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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