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朱宏宇慷慨陈词,在机关全体干部会议上,表扬和肯定了大多数成员好的作
风,批评了机关里出现的一些不良现象,特别强调了要树立正气的问题。他说,
“正人先正己”“打铁先要自身硬”,首先是自己要作风纯正,庄重而不轻浮,
谦虚而不张狂。二是要光明磊落,办事要讲公道,不要偏听、偏信、偏心、偏向。
对待讲大话、讲违心话,溜须拍马,头上带“风向标”的人,不有那么一句话吗,
“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往往是幼稚可笑的。”所以,我们做得怎样,
群众心里有杆秤。只有每个人做到自重、自尊、自警、自励,才能正人,才能树
立正气。大家都能做好正确对待自己,才能使公司上上下下保持高度的一致,保
证有一个良好的安定局面,促进经济较快发展,保障我们的工资和各项福利不断
增加。
当朱宏宇说了声我就讲这么几句谢谢大家散会的时候,全体机关干部却在那
里静坐不动,想听他继续说下去,想听到他对昨天发生在机关里的事如何评判,
而朱宏宇却只字未提便宣布散会。
这令机关全体干部多少有些失望。
政工科科长王晓艳和劳资科科长吴珍珍更为不满,两人干脆就直接跟进了朱
宏宇的办公室。
“尽讲些大道理,李旭大吵大骂闹的满城风雨,怎么边儿都没贴上?”王晓
艳对朱宏宇虽带笑却是质问的口气。
“机关里对钱莉莉和韩成功俩人都怎么看,您怎么不把这事说清楚?”吴珍
珍更是直截了当发问。
“噢,原来两位女士,对我的讲话有意见啦?坐坐。”朱宏宇笑着对王晓艳
和吴珍珍说。
“谁敢对领导讲话有意见,我说的是钱莉莉的丈夫李旭到机关吵闹,总得有
个解释吧?”王晓艳说。
“就是啊!李旭大喊大闹,骂韩成功占了钱莉莉便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狠狠地批评批评他‘韩大拍’吧,不然的话,冲他,公司上下的风气就好不
了。”吴珍珍越加直率地对朱宏宇说。
“你俩说得都对。”朱宏宇笑着说,“可韩成功与钱莉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
么事?有没有李旭所骂的那种情况?谁能说清楚呢?”
“找他俩调查。”王晓艳说。
“我建议组织上调查吧。”吴珍珍进言。
“哈哈哈……开什么国际玩笑,成立个调查组,专门去调查公司里或社会上
传来的桃色新闻?谁去?是王科长去,还是吴科长去?”朱宏宇说到这里,看看
仍旧站着的两位科长又道,“说啊!
你们谁去?“
“要我说,向县监察局反映,叫他们去进行调查。”吴珍珍往上推。
“哼!县监察局要管这些事,再加五百人也忙不过来不说,肯定乱上添乱。
你想啊,过去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叫做什么‘两不饶’吗,何况人家又有保护
自己隐私的权力。你们说说,钱莉莉和韩成功要是都不承认此事,谁有什么辙?”
“照这么说,那就看着李旭这样的人闹?”吴珍珍不认输。
“顺其自然呗。”
“早晚得出人命——”王晓艳也不满地说,“瞧着吧,好戏在后头呢!”
“咱们哪,只能从正面去讲,个别的去做工作,提希望,从正面多提些要求,
多关心大家。纪律、法规、道德,有关党政干部的各种规定不是都学习讨论了吗?
谁都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啊,我们不能凭想当然或听到点什么就以为如何如何,
小事搞得翻江倒海。
有些事情倒是要凉一凉,看一看,观察一段,冷处理好一些。“朱宏宇进一
步向俩人解释道,”好啦,我要去酒厂,和党员们谈谈心。
王科长有什么安排吗?如有时间和我一道去。“
“县委宣传部一会儿来人,商讨一份关于新时期如何抓好职工思想政治工作
的报告。”王晓艳回答。
“那好吧,我该走了。”朱宏宇说着便夹上手提包欲走的样子。
王晓艳和吴珍珍自然也出了朱宏宇的办公室。
“钱莉莉那个人,太疯!”劳资科长吴珍珍把王晓艳拉进自己的办公室说,
“她要是成了性,不把整个公司搅乱了才怪。你说他妈也真邪门了,怎么刚当上
厂长,就出这样的奇事?”
“嗐,那是因为一个太疯,一个又太色,撞一块啦,能不粘糊。
再说,钱莉莉是在办公室里呆得住的人吗?这次难得有个机会,叫她满世界
疯去,又是韩大拍极力举荐,能不感恩图报吗?所以,叫我看哪,倒是顺理成章
的事。“王晓艳像是熟知一切的样子说。
“那么为什么朱宏宇今天的训话没沾这件事边儿呢?”
“领导嘛,当然不能随便讲啦。再说,就是真有此事,也不能当众说明啊!”
“咱们真是自讨没趣啊,咯咯咯……”王晓艳笑,吴珍珍也笑。
俩人是恨还是开心呢,不知道。
公司办公楼左侧的公路上,此时又排列上了一条长长的车队,不知是无意地
鸣自己的喇叭,还是有意的共鸣,总之,是那种接连不断的噪音响彻整个上空。
伴随着高低不同的噪音,是每个司机室伸出头来的不同叫骂声……
“奶奶的,天天说修路、修路,到他妈今儿个也没见宽出多少!”
“当官的把钱都花哪去了,路没见宽,洗浴中心倒一个接着一个——娘的!”
“修多少路、多宽的路也不管用。人太多,车太多了。扔它几十个原子弹,
叫世界上少一半人,什么都解决了。”
“要我说就打世界大战。”
“不说太阳要爆炸吗?”
“炸吧!省得瞎拿……喂,你往前抢什么,没看这都挤着那吗?妈的,联合
国秘书长早有人占着那……你以为你是谁,往前抢……”
“驴——哈哈哈……”
此时的朱宏宇,同样和他的车子被夹在这嘈杂、拥挤的长龙中。他听着车的
噪音和人们的叫骂声,心里有一种难言的苦涩。人多,底子穷,这是中国国情,
想干的多了,哪样都是钱!要不当代伟人把发展经济放在第一位,没钱不行啊!
想过去把时间都耽误在了争论什么这主义那主义,这道路那道路的,结果,争论
了几十年没争出个经济发展的强国,反而争出个荒诞谬论来,争得好不贫穷!现
在,通过近二十年的改革开放,经济在发展过程中,又遇到了亚洲经济危机的风
暴,还有可能卷起世界经济危机的狂澜。中国人在各种挑战面前,把稳着自己的
航舵,艰难地在大潮中挺进着,却取得了令世人刮目相看的业绩,这也实在是不
容易啊!
朱宏宇坐在慢慢蠕动的车里,想这社会,想这世界上的人,当然,也时不时
地透过窗玻璃看那道路两侧的风景。而最终,路的拥挤堵塞,使他想起了缪崇群
写的《眷眷草》中有关路的一段话:我已经走过很长很长的路:想象中的路也很
远很远。别人指示过我不少的路,在书上,在图画里,我还看见或意会过许多路,
路实在是很多,但我从来不能记忆那些路的名字(那些路有名字吗?)并且也不
知道哪条路是通达的,哪条路迂回?哪条路是正确的,那条路分歧?……所有这
些路走到什么地方去?——我跋涉,我奔跑,我踯躅,我趑趄……在那些不同的
路上,然而我也不曾辨别过,哪条路是平坦的,哪条路是坎坷的;哪条路是险阻,
哪条路是光明……甚至于我有时候全般地怀疑了:路在哪儿?路到底在哪儿?所
有的路,莫非都是骗人的,莫非是象征吗?人和人为什么稀有着一条路上同伴呢?
路果真是太多了吗?每一个人都各自走着他的一条路么?……世界上没有同样的
一条路,也没有在一条路上并肩同行的人。
朱宏宇回忆着缪崇群在《眷眷草》一书中关于路的段落,便又看这小城中的
时时拥挤得水泄不通的路,想这条路是既通往北京又连接天津还可直达哈尔滨的
纽带,和世界上的路一样,说不出它有多么远,也说不出它有多么近,更说不出
路过这里坐在车里的是什么样的人物,也许是什么伟人同样被塞在路上,正深思
着如何应变世界上的政治风云?也许是个亿万富翁正在用手机给美国或日本或香
港的一个什么巨商联系着什么业务?也许怀孕的女人正在焦急地盼着出租车立马
赶到医院降生临产的婴儿?也许这条路可以把你一直带进天堂,也许这条路可以
直接把你送进地狱……
不知为什么,看着路两侧的高楼大厦,他居然想芳草如茵的绿地,姹紫嫣红
的花海,遮天蔽日的林荫,碧波荡漾的水面。他想起了在县人代会上,他借着自
己是一个代表团团长的名义,发动各位代表联合签名,拟了一份关于旧城改造的
提案。提案是他亲自起草经过代表团二十一名代表进行了讨论后签字上交的。在
提案的开头写到:关于旧城的问题,直截了当地说,现代文明的进程已经把城市
从混凝土堆砌的几何空间推向绿地、蓝天、白云。回归自然已是不可逆转的城市
生活的必然要求。为此,我们建议,首先要有一定的绿地的数量。这其中包括城
市改造时要有的市区公园,各种公共绿地,专用绿地,居住绿地,道路、水体绿
化和城市周边防护绿带构成中的点、线、面、圈相结合的绿网。其次是绿地的质
量。这里指的是两种含意:一是绿地的管理水平的高下,能否充分发挥其环保作
用;二是绿地中植物配植的优劣,包括密植与远期景观的关系。再其次就是,公
共绿化的文化氛围。绿地除自身的形象外,广场、憩地、建筑物、雕塑、亭台和
文化活动内容也应提高思想和艺术档次。在提案上,除了这三个大的方面以外,
还用了四张提案纸,写了近二千字的具体内容说明。朱宏宇之所以在代表大会上
带头搞了这样一份提案,原因是他前年去美国参观时,去了纽约的曼哈顿,那里
应该说是世界上高层建筑集中的地方。有著名的世界贸易中心、帝国大厦、洛克
菲勒广场、华尔街、百老汇……令人振奋的是广达几平方公里的中央公园堂而皇
之地占据岛中央,在全世界地价最昂贵的地方,那舒展的林地、恬静的水面是那
么仪态大方。据说是两个世纪前有的这个公园。而两个世纪过去了,无论如何开
发建设,这个公园从未受过冲击。可见美国人在对付高层、高密度地区时,是敢
于捍卫“神圣不可侵犯”的绿地的,是敢于付出代价的这使他感觉到,一个城市
的文明不在于高楼大厦,而是在散布于不同部位上的星罗棋布的绿色明珠。
朱宏宇在如蜗牛般爬行的卧车里遐想着。不由得又想到了林雨屏要建的度假
村。想她选择的那里真是个风水宝地,那里有个橡胶坝把水拦住形成了一个美丽
的人工湖,它在阳光下泛金波,在月光下云影浮动。那里还有一片小树林,每棵
树木都是一个圣物,钻进树林你会忘却世间的凡尘;站在每一棵树下,你会感觉
它们就是一个永恒的生命。那里还有一片桃园,偌大的一片桃园,使人想起那首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的歌,情不自禁地唱出口……林雨屏要在这样一个地方
建一个潞县出色的旅游度假村,未来应该多美好啊!……
卧车终于爬出了小城路口,司机小刘此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憋在胸中的闷气,
狠狠地给了一脚油门,按了一下喇叭,顺着京津公路向酒厂飞驰而去。
此时的林雨屏已经和金晓云谈完了话。金晓云没想到公安局来人要封美容美
发院,更没想到林雨屏叫她作随身秘书共同去经受更大的锻炼。所以,她真有点
受宠若惊感激涕零了,竟哭着对林雨屏说出了万般感谢的话。雨屏呢?像大姐姐
一样对她说了很多关心和疼爱的话,当然也提了些必要的要求和应该注意的事宜。
特别强调了在与各方面人物的交往过程中,要在大胆、开放的同时注意谨慎、稳
重,要在不失礼节、不失人格的情况下把工作做好。金晓云边听边点头应诺。
美容美发院的服务人员已经集聚在大厅坐好,林雨屏看着一个赛着一个漂亮
的倩女靓男们无比喜悦。她只是站着,笑着向大家招了招手,而后便说道:“今
天召集大家在一起,一是宣布一下从今天起,院里的工作暂时由我亲自抓。何芳
芳调到服装厂协助章铭抓工作,当常务副厂长。二是我们的美容美发院不是世外
桃源,也不是生存在真空里,而是存在于一个庞大的复杂的社会里,这样一来,
社会上有什么风,我们这里必定要刮进什么风,你把窗子堵得再死,它也要从缝
中往里钻。所以,发生了一些事情,请大家不要大惊小怪。当然了,我们对一些
歪风邪气,能顶住还是要尽量顶住。特别是遇到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想占你的便
宜时,你们要想一些巧妙的办法,把他摆平了。这里有我们自身一定要遵纪守法
的问题,不要为了钱,而失了身份。三是,市场经济把所有人都引向了激烈的竞
争之中。我们在座的也一样,要想生存发展,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就有一个专
业技术和一专多能的问题。要下功夫钻业务,把技术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技术
在于精,精益求精才能走向尖端。我们大家要想保住自己的饭碗子,在业务上、
技术上都必须争创一流的水平,不然的话,我们的美容美发院连同大家一起,都
会被社会淘汰掉。希望大家与我合作好,每一个人都能有高水平的技术,再加上
我们很好的服务态度,优雅的院内环境,使咱们的美容美发院永远在城内处在领
先的地位。”
林雨屏在美容美发院讲完话后,便带上何芳芳和金晓云,驾车去了服装厂。
此时,章铭在服装厂的办公室里,正在与日本派来的深圳代理商通电话。
“难道非得叫我们的林老板去洽谈不可吗?”章铭对着电话问。
“是的,非她不可。”对方回答。
“她今天确实有事脱不开身。”章铭搪塞。
“中国有句俗话,‘过这村没这店’,如果她今天晚上不到,抢这笔生意的
可都排着队焦渴地等着哪。”
“你那价钱压的太低,不会有人给你加工的。”章铭想在电话里掏掏对方的
底说。
“这里不谈生意,来了再说。”对方有些狡诈地回答,“也许林女士来了,
价钱会提高呢?当然了,要看林女士怎么表示了。”
“你说应该怎样表示?”
“八十万套服装,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你应该清楚她该怎么做?哈哈哈……
等着了,拜拜……”
对方撂下电话。
“妈的,纯粹他妈一个色魔王!”章铭气愤地摔下电话。
“哟,哪那么大火气啊!”屋里进来何芳芳冲着章铭笑着问。
“你?……”章铭一愣。
“我怎么了,还不是你叫来的?”何芳芳仍旧笑着说。
“这么快?”
“嘿,你现在要求的事,雨屏当然急办啦。怎么?不欢迎吗?”
“不,不。欢迎,当然欢迎。”章铭有些口吃地说。
“那好,雨屏一会儿到你的办公室来,共同商量一下服装厂的下一步工作。”
“好!”章铭应着。
“还有,我想问问你,和林雨屏的恋爱有什么新进展吗?”
“问这个干嘛?”
“新来的常务厂长关心你啊!不然的话,我怎么和你共同工作?”
“那好,我非她终身不娶。”
“人家要是一辈子独身呢?”
“那我就一辈子不结婚。”
“要是林雨屏和别人结了婚呢?”
“你说什么?”
“她和别人结婚,你怎办?”
“这不可能,不可能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没有。”
“我说的是万一真的出现那种情况,你怎么办?”
“那就把芳芳嫁给章铭呗。”林雨屏进了办公室接上了话茬笑着说,“怎么
样?我来做红娘,保你们俩地久天长。”
“我才不干呢?”何芳芳故意抬高了声音反驳道,“凡是林姐不爱的人,我
坚决不要……”
“你?| ”章铭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有说出。
“哼,咱县有那么一句话‘你以为你是谁’啊?咯咯咯……”何芳芳笑得前
仰后合。
“好啦,好啦!这人哪,不定谁和谁有缘分走到一起去。以后都走着瞧吧。”
林雨屏也跟着笑道。转而又对章铭说,“厂子下一步的工作怎么安排的,咱一块
跟芳芳说说。叫她大体有个了解好接管起来”。
“这些个都好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日本这批活得拿下来,刚才日方派的代理
商从长城饭店打来电话,说叫今天下午过去也行,晚上过去也行,就是有一样,
必须得你亲自过去谈才行,不然,这批业务他就给别人。”
“没问题,我亲自去。”林雨屏坚定地说,口气里充满自信。
“我不同意你去。”
“为什么?”
“我看他纯是个色魔。”
“那就更得去了。”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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