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冲进学校
初一下学期的一个星期二。
老师上午下课时布置了很多作业,还规定下午放学就交,而能用来做作业的时间
就只能是午休了。
我跑回家看了看,门上着锁,妈妈去地里收割小麦还没回来,这一向农忙,她是
天不亮就下地,要黑透了我才能看见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三顿饭都是我煮好了留
着,也不晓得她啥时候回来吃,吃完了又啥时候走的。
小弟和妹妹还没从学校回来,我用妈妈留在窗洞里的钥匙开了门,到里屋看爸爸,
他睡着了。我便悄悄地退到厨房,揭开锅盖——早上给妈妈留的饭还没回来吃。
想着课桌里那一大堆的作业,我顾不得再煮饭了,匆匆地将妈妈早上没吃的饭吃
了几口便又锁上门返回了学校做作业。
可我总静不下心来,眼睛老瞟着窗外。窗外是一块金黄的麦田,这块田是邻居张
妈家的,沉甸甸的麦穗展示着夏季特有的成熟,我家地里的也是如此吧?妈妈,您又
割了多少?午饭我来不及做,您会打我吗?
正发呆的时候,坐在我后面的夕卫用笔戳我肩头:“薛清梦,想啥呢?数学作业
做起没有?”
“哦,还没有,有事?”我回过神来。
“看看这道题,我总是转不过弯来。”他将作业本递过来,指着那道画了很多横
线的题,看来确实有点难哦,都思考成这样了。
我拿过本子正准备看时,妹妹在教室外面叫我:“姐,妈拿着竹棒到学校找你来
了,快跑!”
啊?妈妈?竹棒?找我?跑?我一阵木然,有一回因为我和妹妹吵嘴,本来就是
妹妹的不对,可妈妈总说大的再有理都得让着小的,凭啥一个当姐的要和妹妹计较。
我不服气顶了几句,妈妈便随手抽了一根棒要打我,说我气她不听她的话。我不晓得
哪来的勇气,居然叛逆地往外跑,跑得越快她撵得越快,还说撵上我非要打死我不可。
大娘在家里听见吵闹声出来拦她都没拦住,结果我还是得乖乖地接受妈妈的惩罚,直
打到我说服为止。她就是以这种特有的方式教我们成才的。
夕卫在后面轻轻地叫我:“薛清梦!薛清梦!”
“哦。”我幽幽地醒过神来,没做午饭的我难逃这次挨打了。
正这当儿,手持竹棒的妈妈冲进了教室,到座位上拉起我就往外走,我分明地看
见教室里那几十双眼睛千奇百怪的看着我们。一阵眩晕伴随着妈妈的吼声,我倒在了
教室门口。
等我缓缓醒来时,夕卫和其它的同学都围在我身边,妈妈或许是太劳累了吧,也
或许是恨我太不听话了吧,也或者她根本就不爱我了吧,看着醒来的我,她竟没有半
点的怜惜,反而冲着我周围的同学吼:“都走开,看啥!她装死你们也信?走开!”
然后不由分说地拖起我就往家走。妹妹和小弟瞪着双眼怯怯的看着我们。
“跪下!”怒气未消的妈妈指着街沿前的那快青石板对着我吼。
我无力地跪在青石板上,等着她给我的惩罚,那一刻的我多希望上天给一点仁慈,
不是于我,而是于妈妈,让加在她身上的苦可以少一些,我想我是理解她的,这一副
沉重的担子她不晓得还会挑到何年何月。
妈妈举起的竹棒忽地抽打在我身上,我没有泪流,我晓得命运加在身上的就是这
无穷尽的苦痛和折磨,而命运给她的却是不得不承担的望不到头的苦难。
“妈妈,别打了!”闭着双眼的我听见弟弟妹妹的哀求声和他们“扑通”跪下的
膝盖撞击青石板的脆响。
妈妈高高举起的竹棒从空中滑落,一把搂住我们姐弟三人,泪水顺着她疲倦的两
颊慢慢地流下,滴在了我的唇上,浸进嘴里,涩涩的。
妈妈是个目不识丁但却心肠很好的农村女人,她爱我和弟妹,但却因为生活的苦
常常拿我们出气,直到上师范后我才真正理解妈妈这一生所经历的和她予我们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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