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站
从背油菜回来后,我和夕卫的关系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要我说出这种微妙究竟是
啥,我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他总是有事没事的找时间和我说话,而我也总在没事的时候将眼光掠过隔在我们
中间的人头停留在他的身上,却又在眼光相撞的那一刹那红了各自的脸,我不晓得这
是不是爱情,但我心底里总有一个声音说即便是也无论如何不能说出来,我说过的,
我不会让自己的忧伤变成别人的忧伤,我不会将自己的沉重托付给别人,尤其是我喜
欢的人。
课间二十分钟,我正在座位上忙里偷闲地看在同学那借的《故事会》,林雪儿用
指甲戳了戳我:“清梦,那俩哥们找你!”
我晓得她说的那俩哥们是指黄毅和夕卫,便头也不抬地问:“啥事?叫他们自己
说得了。”
“瞧你那样,要是跟我说了我还用得着你废话吗?自个去问得了。我还得上厕所
了耶。”雪儿风风火火的一溜烟跑出了教室,看着她消失在窗外的身影,我摇了摇头
:没办法咯,我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去问了。
正收拾《故事会》准备过去时,黄毅在后面大叫:“薛清梦,快点嘛,磨蹭个啥
呀!”
我一边应着一边往他们座位上走:“急啥嘛,有啥国家机密嘛?”
夕卫笑笑说:“找你就得有国家机密呀?我和黄毅想喊你来讨论这道数学题,我
们都做好长时间了,还是解不出来。”
我拿过他手上的资料书,用手敲了一下黄毅的头:“还保密哈,不给林雪儿说,
没准等会有你挨的哦。”
黄毅伸了伸舌头:“我才不怕她那几下。”
我们三个人头挨在一起,直直地看着这道数学题,讨论着各种解题途径,试过去
试过来总是和答案不一致,黄毅说莫是题出错了哦,我说哪能呀,条件都是给齐了的,
只是找不到突破口而已。
夕卫在图形上东一画西一画的,居然画出了一条可以让问题迎刃而解的辅助线,
我们仨一下子兴奋得在过道里跳了起来,全教室的人都看着我们,有几个人几乎是异
口同声地问:“老班,你们捡着啥了?”
我们笑得更凶了,我说捡着金元宝了哦,然后黄毅补充了一句这是不可能的哦,
哪跟哪呀!
林雪儿在教室门口大声地吼:“何老师来咯,还笑嘛!”原来我们在做题的时候
上课铃就响了。
我放下书就往座位上跑,在经过薛蓉蓉的座位前,她伸出自己的左脚,来不及反
应的我一下子被拌倒在地,脸紧贴着水泥地面,膝盖火辣辣的痛,鼻尖擦过地面的吱
吱声传入耳膜,生痛生痛的,等我吃力地爬起来时,哥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我一瘸一拐地慢慢地往自己座位上走,鼻腔里的血一滴一滴地往地板上掉,我不
敢用手去擦,我只想快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不要让一教室的人看我这狼狈样。
“薛清梦,你站住!”哥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上课铃响这么久了你还没走到座
位上去,你在做啥?”
我停住脚步,看着还在往外滴的鼻血,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他:“我——我——”
“我啥子我?回座位站着听讲,以示惩罚!”哥很生气的样子,他居然看都不看
一眼我就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今天这节课要讲的内容。
我听见有人说:“何老师,薛清梦流鼻血了!”是夕卫的声音。
哥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晓得小心走路。出去洗了再进来
站着。”
我忍住快要流出的泪水,跑到学校的水笼头跟前洗鼻子上的血,看着殷红的血顺
着自来水一块流到阴沟,我一阵委屈:摔这一跤是我的错吗?哥居然不问青红皂白的
要我站一节课。还有那个薛蓉蓉,在她心里对我的仇恨究竟有多少?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和着鼻血、自来水一股脑儿地流呀流,我祈祷
我的忧伤也可以随它们流走,永远永远地。
等我回到教室的时候,哥已经讲了一个例题,其实我晓得哥是心疼我的,他只是
在众多学生面前要维持他作为师者的尊严,我理解他的心情,因为他不只是我的哥,
还是这五十几个学生的老师。
我有意无意地瞟了夕卫一眼,看见他也正看着我,我倔强地扭过头来,直直地看
着黑板,心里却不晓得自己究竟是在听讲还是在想事情。
雪儿偷偷地递给我几张纸巾:“清梦,还有点点血,擦一下哈。”我接过她手里
的纸巾,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悄悄地拭干了残留在鼻尖上的血迹。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等哥刚出教室,我一下子瘫坐在座位上,叫雪儿帮着看看我
的腿。雪儿挽起我的裤子,一下子叫起来:“清梦,膝盖上也出血了!”
黄毅听见了呼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是哪个不要德性的将薛清梦挡拌了的?
有种就站起来承认!”
“黄毅,不要这样,我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忍着疼痛大声的吼他。
我不想让他们晓得是薛蓉蓉,所以我宁愿这样搪塞。
吼黄毅的时候,我看见涨红了脸的夕卫静静地走到薛蓉蓉的身边,低下头悄悄的
和她说了句啥,然后就径直往教室外走,不一会儿,薛蓉蓉也跟了出去。
我不晓得他们说了些啥,但进教室时薛蓉蓉铁青着脸,恶狠狠地看了我一下,而
夕卫若无其事地走向了自己的座位。我忽地明白他看见了薛蓉蓉伸出的那只腿,也明
白了他叫她出去说的啥,可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薛蓉蓉眼里的恨意更加浓烈,这对
于我来说始终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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