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辰转学
初中二年级暑假。
学校历年来的规矩就是每到这个时候就得给初二的上一个月初三的课,以便来年
早些完成初中课程,多出时间进行复习、摸拟考试。
东辰到学校来上课时把我拉到学校楼道的转角处说:“清梦,我爸爸从江苏回来
了。”她爸爸是江苏一石油工人,她大哥、二哥、三哥都在那工作,只她和她妈还在
农村老家。
“不会是来接你和你妈去江苏吧?”我小心地试探着。
“现在还不晓得,说等我课上完了再说。”她声音有些哽咽,眼圈也有些发红。
忽然记起她和妹妹争纸烟盒时的情景。妹妹和她都一男孩性格,喜欢玩男孩子玩
的游戏,小学时她常跑我家和妹妹用手在地上煽纸烟盒。纸烟盒是用大人们装香烟的
包装纸做的,先抽去里面的锡箔纸,将外包装叠成三角形,再向一个方向折一下就有
了正面和背面,煽烟盒的人凡是将其煽成另一面就算赢。妹妹小,每次都将收集的纸
烟盒输个精光,往往到最后就耍赖,哭鼻子抹眼泪的说东辰姐姐欺负她年纪小,东辰
每每这时便哈哈大笑:“全给你,瞧你那德性!”妈妈常唠叨说东辰就一喜乐神,不
晓得啥叫愁。
可是此时我眼前的东辰却愁得眉头深锁。
“别这样,好好上课哈。”我抱着她,拍拍她的肩头。
其实我晓得别离是难免的,小学五年、初中两年,我们见证了太多的同学离开,
农村的娃都这样,父母觉得读书无用时,从教室里将自己的孩子喊上就走,有的人从
小订下亲事,男方觉得哪年该接人了,女娃又得告别学校,有时老师面对这些也是一
脸的无能为力。至少,东辰是跟爸爸到大城市里去继续读书,那么这次的别离是不是
可以没有伤感?
八月二十日,东辰就要离开生她养她十五年的故乡了。她和她爸妈要我送她们到
县城,和我一同到县城送她们的还有她们班的一男同学叫余军的。
去县城的车上,东辰和余军坐在后排窃窃私语,我和她爸妈坐在前排。
东辰爸爸说:“梦女子,我们这下一家子全走了,也不晓得哪年才能回来咯,你
和东辰是最好的朋友,以后常通信哈。”
我连连点头说晓得晓得,伯伯你们要多注意身体哦。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真是懂事的孩子!”然后给我讲到了县城他们就会搭车去
成都,在成都坐火车经成渝铁路过重庆再到南京;讲江苏的风土人情;讲东辰三个哥
哥的工作;讲他每天下井的故事……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而我这次到县城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如果不是送东辰,
也不晓得何年何月才有这头一回。
我回头望了望东辰,看见了东辰滚下脸颊的泪水和余军帮她拭泪的手,心里一阵
痛楚:相处七年的她还是得离开我们了。
县城的车站很大,并排着十几个站台,有去南充、成都、营山等地的。我静静地
等在东辰爸妈后面,看他们从售票处买出三张去成都的车票,然后到站台上去寻找到
成都的车次。
临上车时,东辰和余军却不见了人影。东辰妈着急得到处喊:“东辰,你个死女
娃子跑哪去了?”
东辰和我一样也从未出过远门,到县城也是头一遭,估计和余军边说话边走就和
我们走丢了。
我轻声地安慰着他们:“放心吧,我们就在原地不动,她们会找着我们的。”
在车子即将启动东辰爸妈正准备改乘下一班车的时候,东辰和余军神色慌张地出
现在停靠成都车的站台上。我松了口气,帮着她卸下身上的行李,快速地搬上车。
挥手的那一刻,我不敢看东辰的双眼,我怕自己的悲伤不小心地传递,更怕离别
的无奈渲染了整个天空。
东辰走了,去了千里之外,留下我和余军在家乡的气息里感受着更多的别离。
东辰走后给我写了很多的信,从信里我晓得了她和余军浇灌着属于她们的那朵爱
情之花,只是爱情之花开得太早,任你有浑身乏术也无回天之力,凡是花总会凋谢的。
在余军考进成都一所大学那年,他们流着泪说了再见,当然这是后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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