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风入伍
今年的九月出奇的宁静。妹妹和妈妈把我送到了县城里的师范学校,看着我理好
床被才回家;夕卫和我说好的要复读高三,继续我们的梦;木子军带领着演唱团闯荡
江湖去了,走的时候在我家里搜走了我写的所有的小品和故事;丁风说他爸爸不要他
跟着混,只有再在学校里复读初三,和妹妹、夕玲一个班。
师范生的生活少了几分初中时的激情,早上六点起床出操,体育老师教的全是12
岁以下的小学生做的操,还振振有词的说你们将来都是光荣的小学教师,不做小学生
的操你们以后怎么教学生呀?想想也是,我们就不再和他辩解。操场上清一色的大龄
青年整齐地伸伸腰、踢踢腿,感受经常锻炼身体好的无边乐趣。
然后是上早自习,早自习上没几个人在读中师里的课本,不是杂志就是报纸,不
是图书就是小说,要么所有的书都作盾牌遮人耳目,私底下全在东边死马西边杀人的
瞎吹,老师来一下也只是清点一下人数,仅此而已,用他们的话来说你们都是千军万
马挤独木桥过来的,又即将是光荣的人民教师,都是高素质的人才,是深修养的学者,
相信诸位都是高度自觉的哦。
吃饭要抢才能显示你惜时如金,上课睡觉才能体现你处变不惊,走路要跑才能展
示你彻底的光辉形象。这就是我们中师生的全部生活。而我常常窝在图书室里找鲁迅、
雪莱、托尔斯泰、三毛等等,找得图书室里的管理员看我一细胞就晓得是我,后来我
每次去的时候她就吼:“女眼镜,你要找的人我全搁这儿了,喜欢哪个挑走就是了,
只是别忘了看完了就还到这来!”猛一听还以为一贩卖人口的。
没有压力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冬天。入冬时节,下了一场百年未遇的大雪
(老人们都这样说),我们在操场上的雪地里堆了一个巨大的雪人,让所有人进校门
里就能一眼看见,老师说这雪人看来要成为学校里这一冬的标志性建筑。
丁风来学校里找我的时候,我正站在雪人旁边伸出两手指和这标志性建筑合影。
他站得远远的:“薛清梦,找你有事!”
我对于他的到来着实意外,没等那照相的师姐按快门我就跑出了取相框,一边连
声给师姐说对不起,等会再照,一边对他招手:“哎,马上来哈!”
跑到他跟前,我戳一下他的肩头说:“丁风,你还舍得来看小幺幺哈?”
他苦笑了一下:“就你洗涮人,我不是说过我不会这样叫你的嘛。”
“没办法,我也不想你这样叫呀,把我都叫老了,可这是任黄土高坡的风也改变
不了这一事实呀。”
“我要走了!”他没理我,声音低低的,可我还是听见了。
“和你老爸出去混哦?”
“我爸爸不会同意我和他去混的,我报名参军了,下周就走。”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从小就娇生惯养的丁风会选择这一条路,要气力没
气力,要耐力没耐力的,“你是那当兵的料吗?”
“可是我想出去闯闯,爸爸不让我去我只得自己寻找路了。”他眼睛看得我心里
生痛生痛的。
“那你只能自求多福了哦。”我也不晓得为啥我和他说话总是很随便很轻松。
“下周你能回乡里来送送我吗?接兵的车直接到乡上。”我无法拒绝他眼里的渴
求,点了点头。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一阵风跑出了学校。
请假回到家里的时候,妈妈好奇地问我这不过年不过节不放假的日子里你回来做
啥?我说您忘了是您的生呀,妈妈说死女娃子,没大没小的,你哄我哦,我的生明明
在夏天。我说您真的记性好哦,我回来送丁风,他当兵了。妈妈张大了嘴巴好一阵没
缓过神来,等嘴能动了才说真的假的哟,他当兵去了一乡的大人都心痛他那身子骨。
丁风穿一身才发的军装跑到我家里来时已经是傍晚了,硕大的军装里装着他瘦削
的身材,我扯扯他的袖子说兵哥哥,啥时候去征战沙场啊?他满脸忧郁的看着我说我
得把你从你妈妈手里骗过来才行,我才和你贫。
然后回过身对着还在发呆的妈妈说我们有几个同学在学校一起欢送我,等小幺幺
和我们一起去哈。妈妈大概是被他一身的草绿色感染了吧,居然拥有那绿色的心情说
得了吧,去去去。
他拉着我飞快地往外跑,一口气跑了好远好远。
我笑着喘着气说:“你小子还真能耐哈,啥时候学会了撒谎?”
他看我这狼狈样也笑了:“偶尔噻,那都是为了你!”
我做了一个球场上的暂停手势:“打住!得罪同志的话别说。”
我们傍在学校北面的围墙上,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刚才跑得太快了,只出气没
进气的样子够呛。
四周很快的黑了下来,只学校里几家周末未回家的教师的寝室里泄出点点滴滴的
光线,撒在围墙上,斑斑驳驳。
“梦,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黑夜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会,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嘛。”我开着玩笑,想让他轻松的、高兴的离
开家乡,都是和我一起共过患难的人,一个个全都远去了,远得我遥不可及。
他静静的,双手撑着围墙,把我圈在了他的双臂之中,身上散发的特有的男子汉
味道让我真正地感觉到以前那个拖芦苇的毛头小子已经长大了。
感觉到丁风鼻息间暖暖的气流,我心一阵狂跳,他说过他喜欢我的,而我却一直
把他说的当作玩笑,可是现在距离我如此之近的他让我不知所措,也不晓得该说啥了,
我只是尽力的想要逃避着什么。
“梦,我真的喜欢你,我能感觉到你也喜欢我,只是你心里早有了另外一个人而
不能接受我,对吗?”沉默了很久的他依然这样用双臂圈着我。
“我不知道,任其自然吧。”我也很无奈,我想到了夕卫,此时的他会在做啥呢?
“梦,我想吻你!”他将额头紧紧地靠着我的额头,我一阵慌惑,本能的想从他
的双臂间逃出来。
“梦,别躲我,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昏暗中他有力的双臂抱住了我,温热的
双唇在我脸上笨拙的寻找着,一阵眩晕后我们紧紧地拥抱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在和夕卫的无奈里我在丁风的情感里找到了一份安宁,我原以为我的初吻是夕卫
的,可是我却给了另外一个男生,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袭遍了全身:我于夕卫的爱变
了吗?可是为什么我会老想起他,而在丁风身上我却少了那份心痛?
我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些头绪,丁风就已经穿着草绿色的军装,戴着大红花被乡亲
们用鞭炮送上了北去的客车。而我,则在这个冬天里愈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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