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楔子：喇嘛赠送神甫的礼品(2)

　　但是，藏传佛教在西藏毕竟有年深日久的影响。在芒康宗，天主教的力挺致
使藏传佛教后退，一进一退间会产生激烈或不大激烈的宗教冲突，因此大大小小
的教案时有发生。在内地，捣毁教堂或伤害传教士的，多是对列强侵占中国主权
强烈不满的农民；而发生在芒康宗的教案，则多是信奉藏传佛教的信徒所为。

　　天高皇帝远。芒康宗就像一个干燥的柴火堆，有个小火苗就能引燃。八国联
军入侵京师，这个事件的影响如同一捆熊熊燃烧着的火把，把柴火堆引燃了，而
随后的《辛丑条约》又在火上泼了瓢油。芒康宗及附近盐井、德钦、迪庆的几个
教堂被砸了，几个真心实意传播天主教理想的传教士死于非命，其中有一个德国
人。死于教案的法国和英国传教士葬在当地，而那位德国传教士的遗属坚持要求
将遗骸运回德国安葬，于是德国汉诺威教区把这个活儿派到了文森特头上。

　　进藏的关键环节之一在于选准道路。汉朝曾经有" 西行康巴，南抵南诏" 的
记载，这是于史有载的第一条进藏线路，通常称" 古驿道灵关路" 。灵关路开辟
早，名气却不大。从内地进藏，名气最大的是文成公主出嫁入藏走的那条路。而
内地人进藏更多的是走商道，也就是西藏和内地商人互通有无时开辟的道路，或
者说是历代的马蹄和商人的靴子踩出来的一条条茶马古道。

　　青藏高原海拔高，藏族以牛羊肉、奶制品和青稞制造的糌粑为主要食品，不
易消化，需要通筋活血并且助消化的茶叶。但西藏本地不产茶，所需要的茶叶都
是从内地运来的。他们对湖南碧螺春、信阳毛尖、福建铁观音兴趣不大，喜欢"
南路边茶" ，也就是云南和四川的茶叶。大批茶商应运而生，他们从不同的茶叶
产地雇用马帮，把茶叶运进西藏。由此形成了几条川茶进藏路和滇茶进藏路。

　　川茶入藏以四川雅安为起点。大部分运输川茶的马帮走" 和川路" ，经泸定、
冷竹关、黄草坪、打箭炉，西到康藏。从雅安出发的还有" 雅家埂路" ，翻大相
岭，经黎州、泥头、摩冈岭，至木雅、康定，终点是拉萨。还有一条" 马湖江路
" ，从宜宾出发，经屏山，越大、小凉山，沿大渡河北上，过泸定桥，抵达康巴。

　　大部分滇茶从滇川交界的丽江入藏。主要路线有两条，一条是从丽江翻越金
沙江，翻越十二栏杆山进入小甸，北上再渡金沙江，进入德钦奔子澜。另一条路
线是从丽江沿金沙江而上，到巨甸、鲁甸，翻越雪山到维西县城。再溯澜沧江而
上，到岩瓦，溯澜沧江而上则是德钦。滇茶入藏的两条路线都抵达德钦。可见德
钦是个枢纽，从德钦翻白马雪山和梅里雪山可以去拉萨，以至更远的印度。

　　在这部长篇小说的楔子中，无以记述文森特神甫和摩西沿途的艰辛，值得写
一笔的是文森特走出商丘数日后做出的一个决断：走滇茶入藏的马帮路。或走路，
或行船，或坐马车，或坐滑竿，很长的道路是跟着运输滇茶的马帮走的。文森特
和摩西日夜兼程，一天也未曾耽搁。两个多月后，抵达澜沧江流域的小城芒康宗。

　　芒康位于西藏东部边缘，远不是西藏腹地。东靠金沙江，西跨澜沧江，清代
设宁静县，而当地人习称芒康宗或江卡宗。文森特神甫和摩西到达后，下榻于宁
静县治所，由当地小官员平措专事接待。

　　十月的芒康宗正是收获的季节，高远的云层在苍穹间舒缓地卷曲着，码在屋
顶的青稞垛在阳光下辉映着暗淡的光泽。" 芒康" 是藏语" 奇异富饶之地" 的意
思。这里的海拔不到四千米，不仅是滇川进藏的必经之地，也有部分川茶进藏经
过这里。同时，西藏的一部分珍贵药材和土畜产品也从这里入滇，而后从云南流
入内地。

　　休息了两天，多少缓解了旅途劳顿，该办正事了。

　　这天，小官吏平措领着文森特和摩西走向一座小楼。这是一幢三层的土坯房，
窗户和大门有木雕和彩绘。文森特神甫是瘦高个，一猫腰进了大门。门里是一个
昏暗的厅，厅里站着一个上了岁数的喇嘛。

　　喇嘛的身子谦恭地前倾，脖子上用白绢吊着一个用白绢包裹着的盒子。显然，
盒子里是那位德国传教士的部分遗骸。

　　平措：" 这位是从德钦来的丹珠喇嘛。"

　　文森特神甫双手合十，身子微微前躬，行了一个礼。

　　喇嘛嘟嘟囔囔的，全是藏语，不知是念经还是念叨。

　　文森特问平措：" 尊敬的丹珠喇嘛在说什么呢？" 由于长期在中国生活，文
森特的汉语流利，而且发音比较准确。

　　平措：" 他说他是受德钦全体僧人的委托来的。"

　　旁边的摩西忍不住问道：" 德钦在哪里？"

　　平措：" 德钦在芒康宗的正南，怒江与澜沧江之间，距离这里不远，是滇茶
入藏最大的卡子，也是最大的滇茶集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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