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第六章觅踪(8)

　　卡车上的原料卸完了，几个人累得摇摇晃晃地过来吃饭。在场的人都捂在棉
袄里哆嗦，他们却光着膀子，身上热气腾腾的。

　　他们刚坐下，工人们就给他们披上棉衣，端来热水。他们掏出干面包，往上
面撒了一点细盐，就着热水吃起来。

　　弗里茨一通狼吞虎咽，水喝完了，面包下肚了，正在抹嘴时，动作停顿了，
悄悄用膝盖顶了一下刀疤。

　　一个穿长棉袍的温文尔雅的中年人进来了，并排走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外国
老头。那外国老头是德国人，都叫他老卡茨。

　　他们站在库房里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刀疤看了一眼弗里茨，立即读懂了他的眼神，那个人是方山。

　　9.如果……如果……

　　曼弗里德家的一层。一张竹子的小桌子，小桌子四周是四把小竹椅子，曼弗
里德一家三口和王小水各把一边。

　　小竹桌子上面堆满了菜肴，都是西菜。民国年间，上海人所说的西菜并不是
西餐菜肴，而是经过中餐改造过的西餐，与纯正西餐在口味上区别很大。玛丽奥
来到上海后，学了学中餐，把中餐的做法移植到西餐中，无意中接近了上海人所
说的西菜。

　　曼弗里德庄重地说：" 来上海这么久了，一直坐不下来，今天是星期五，太
阳已经落山了，让我们认真过一个安息日。安息日对我们犹太人来说是具有特别
意义的圣日。安息日是一个星期的第七天，是休息日。但它不是一般的休息日，
而是犹太教的最主要的表征。让我们一起背诵《圣经》中上帝关于安息日的教诲。
"

　　曼弗里德全家一起低头背诵：" 你们要守安息日，把它看做神圣的一天。六
天之内，你们要工作谋生，但到了第七天，你们就什么也不可做，唯独要向上帝
守安息日。至于你的亲人、奴仆婢女、牲畜和一切在你们当中侨居的外族人，都
要同样遵守。你们要遵守安息日是因为耶和华在六天之内造了天、地、海和其中
所有的东西，第七天便安息了。所以，主赐福这一天，把它们定为安息日。"

　　安息日既是工作后体力上的休息，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净化和陶冶。犹太人的
安息日不是星期天，而是从每个星期五的太阳落山开始，到次日的同一时刻截止。
在这一天，犹太人不允许做任何工作，专心休息和学习经文。一般程序是，星期
五傍晚，家庭主妇点燃蜡烛，诵读燃灯祷文，这标志着安息日的开始。然后全家
人围坐在一起愉快地享用丰盛的晚餐。星期六上午多数教徒在自己所属的会堂做
礼拜。守安息日是犹太教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犹太人和别的民族区别的重要标
志。正由于此，犹太思想家阿哈德·哈阿姆才说：" 与其说犹太人遵守安息日，
不如说安息日维系了犹太人。"

　　王小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些日子来，曼弗里德全家每天三顿饭，顿顿
之前如此，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曼弗里德举杯：" 来，让我们享用丰盛的晚餐。"

　　众人刚刚举杯，传来了敲门声。

　　众人听着，敲门声音很低，仿佛带有某种羞涩。

　　王小水去开门，片刻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方潇霄进来了，把一个挺重的布包袱提上茶几，解开，打开几层布，里面是
一个瓦罐子。方潇霄递过来一张条子。

　　曼弗里德看着条子说：" 这是方山先生用德文写的，说这是中国传统的瓦罐
鸡汤。与上次的不同，这次的味精是经过改进的。"

　　方潇霄鞠了一个躬，转身向外走。

　　玛丽奥站了起来：" 孩子，你这就要走？不行，一起吃完饭再走。"

　　方潇霄似懂非懂地回身，摇了摇手，回身就走。

　　看到方潇霄向外走，米歇尔跳起来：" 我去送她。"

　　小竹桌子旁边传来一声：" 不行。"

　　曼弗里德紧绷着脸，补充道：" 你不能送。"

　　米歇尔：" 爸爸，为什么不让我送她？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我送一个女孩子
回家，你为什么不允许？"

　　曼弗里德依旧紧绷着脸：" 为了安全。她不该来，你更不该送。"

　　米歇尔：" 爸爸，我们要尊重女性。外面天黑了，你让她怎么回家？总得有
人送，既然你不让我送，那就让王小水送。"

　　曼弗里德：" 王小水也不能送。"

　　玛丽奥：" 那你让她怎么回去？"

　　曼弗里德：" 她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方潇霄听不懂这个德国家庭在说什么，但是能够判断出是说她的事情。她凄
惶地看了一眼米歇尔，向玛丽奥点点头，出去了。

　　门吱扭一声拉开，又吱扭一声合上。天井里出现了难堪的沉默。

　　米歇尔终于忍不住了：" 爸爸，你怎么能这么做？"

　　曼弗里德："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如果这时有人在门外蹲守，一个素不相
识的女孩子很快进来又很快出去，蹲守者会认为是送菜的而不予留意，如果家里
有人把她送出门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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