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第九章口岸(6)

　　刀疤终于看清了来人：" ……你是米歇尔。" 米歇尔操起枪柄，朝着他的头
上狠狠地一砸，他像团棉花般倒下了。

　　米歇尔朝后一招手，周满仓、瓦西里带着人拥了进去。

　　二层的一个房间里传出沉重的喘息声。梅辛格正压着一个老举呼哧带喘地忙
活。

　　梅辛格突然间感到脖子那儿一阵子发凉，动作不由得停了，从妓女身上轱辘
下来。他小心地回过头来，迎面是一把雪亮的大菜刀。老举在被窝里急剧地颤抖，
忽地用被子蒙住了头。

　　周满仓：" 赵拉比在哪儿？"

　　梅辛格使劲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手则悄悄向枕头摸索，枕头旁底下有手
枪。周满仓好笑地看着他，他的手几乎要摸到手枪了，周满仓操起刀柄，朝他的
头狠狠一砸，他赤身裸体地从床上翻了下去。

　　门被撞开了。弗里茨一头冲进来：" 少校……" 他的嘴唇凝固住了。

　　冰凉的枪口顶着他的太阳穴。米歇尔熟练地把勃朗宁飞转两周，操起枪柄，
朝着弗里茨的天灵盖狠狠一砸，他翻着白眼倒下了。

　　另一个房间里，面向里弄的窗户被木板封住，屋里黑洞洞的，只有通过木板
的缝隙透进微光。赵育江缩在角落里，极度虚弱，却用耳朵搜索着各种声音。他
觉察到了，今天有不同于往日的响动。

　　刚才他听到" 开封府教经胡同五香豆" 的叫卖声。在开封教经胡同时，他对
穆勒院长他们谈过这种开封小吃。上海没有这种小吃销售，他从而判断出，那是
营救他的人发出的信号。他所能做到的，只是扯下一段袖子，在上面画出一个大
卫六星，从木板的缝隙里塞出去，至于结果如何，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门外传来振奋的呼喊：" 开封府教经胡同的五香豆，甜过城隍庙的奶油五香
豆啦。" 话音刚落地，门被砰地撞开，一个人滚了进来。

　　李香甜一骨碌站起来，鞠了个躬：" 赵拉比，我们接您来了。"

　　赵育江扶着墙吃力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唇边绽出微笑：" 你小子
呀，就会瞎咧咧，开封府教经胡同的五香豆是加着茴香、陈皮烧制的，哪有什么
甜味，更不会甜过城隍庙的奶油五香豆。"

　　李香甜笑了：" 现编一段词瞎白话，您就别挑毛病了。"

　　7.有豁免权的和没有豁免权的

　　当晚，米歇尔和瓦西里并着排散走着。他们后面，周满仓拉着一辆人力车，
上面是几口大木箱。李香甜等在后面推车。

　　巡查的日本兵，在街道上来回溜达着。周满仓拉着人力车从日本兵面前经过。
日本兵丝毫没有察觉。

　　法租界的一个入口，两个法国兵站岗。米歇尔路经法军岗哨，叫了一声" 贝
塔" ，两名法国兵立正，行持枪礼。

　　米歇尔一招手，周满仓拉着人力车进入。

　　上海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各有一个中央巡捕房，分别是两个租界的最高警察机
构。法租界的中央巡捕房最初设在法租界公董局的" 大自鸣钟大楼" 内，后来在
薛华立路建新址，下设有十六铺巡捕房、大自鸣钟巡捕房、霞飞路巡捕房、宝建
路巡捕房、东巡捕房等。

　　东巡捕房在法兰西外滩的小东门大街口，是一幢红砖砌成的不规则四边形二
层楼房。它的南墙是法租界和华界的分界线。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头称为" 总巡
" ，下属各巡捕房的头称为巡捕长。

　　这位巡捕长留着两撇浓密的大胡子，略通德语，听完米歇尔介绍的情况后，
立即表态：" 你们放心好了。上海法租界是独立政体，是法兰西共和国在海外的
飞地，纳粹分子绑架法租界的居民，就像在法国境内绑架法国居民一样，是法国
警察绝对不允许的。"

　　路灯下，周满仓拉着人力车过来。在东巡捕房门前卸下木箱，打开箱子盖，
每个箱子装着一个捆结实的人。

　　两天后。东巡捕房楼下的一个房间里，梅辛格和刀疤、弗里茨、肖尔坐成一
排，每个人头上都缠着绷带，满脸肿胀。

　　巡捕长威严地说：" 梅辛格，你组织绑架汉弥尔顿经学院的赵育江拉比，证
据确凿。鉴于你是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警务处一秘，享有外交豁免权。你可以走
了。我代表法租界宣布，你们是不受欢迎的人，如果你们再度进入法租界，我们
将严惩不贷！"

　　梅辛格站起来：" 还有两位呢？他们是我的部下。"

　　巡捕长：" 你的什么部下？你是外交官，他们是什么人？是两个没有正当职
业的身份不明的人。他们怎么成了你的部下了？"

　　梅辛格吭哧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巡捕长：" 他们的切实身份，我们还要查。我有点印象，公共租界中央巡捕
房好像有这两个人的案底。"

　　刀疤不动声色。弗里茨顿时惊惶起来，坐不住了。

　　梅辛格看着可怜的部下，横下一条心：" 好吧，我只有跟你托点实底了。很
多外交官都有双重身份，这点你是应该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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