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小温暖
公园门口。赵景然跑去买票,夏萌一脸的兴奋,她对着身旁闷闷不乐的岳朗说
:“看,来对了吧。这么热闹!”
天气凉了很多,秋天的味道越来越浓重,可公园里依旧熙熙攘攘。他们三人进
入公园之后,夏萌就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无论是看见人,看见树,还是看见
路边小摊上的棉花糖她都会用饱含感情的口气说那个“哇~ ”字,然后瞪着两眼一
副来到南极的样子。岳朗面无表情的对她说:“你是从哪个还没脱贫的村儿来的?
再“哇”下去会吓到小朋友的。”
赵景然很后悔忘记带相机,要不然可以给岳朗拍几张照片。他给岳朗买了个棉
花糖,夏萌很不乐意。“哎!你怎么就买一个?你没看见女士是两位啊?”
赵景然耸了耸肩,而岳朗却毫不客气的拿过棉花糖塞到了夏萌手里:“给,你
挺适合这个的。”说完,她和赵景然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夏萌就在后面追,但没
成想手里棉花糖的糖絮都随风贴在了脸上。
赵景然回头看了看对岳朗说:“后面的也忒惨了点儿吧。”
“是有点儿,但我没打算帮她。”岳朗说。
“OK! ”赵景然狠狠地点了点头然后和岳朗一起加快了脚步。
岳朗和赵景然在公园里转了一圈,夏萌基本上在他们身后跟了一圈。夏萌多次
想拉着岳朗到游乐场好好玩一下可是岳朗始终都对她毅然地摇摇头。赵景然也不明
白为什么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好好的玩一下。岳朗却只是轻轻的说:“我只是想
出来看看走走,我没有心情去玩那些东西。”听到岳朗说了这话,想玩心切的夏萌
也不再坚持了。
从公园里出来后三个人去了商场给岳朗添了几件秋装,然后来到了步行街。因
为是周末,街上的人特别多,很多商家都在店门口举行宣传活动,热闹极了。他们
三个走走停停买了很多小吃。逛了没多久就看见了一个和岳朗差不多大的女孩儿跪
在路边。女孩儿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乱成一团,她面前放着一个脏饭盒,里面有几
个硬币和几张一毛两毛的钱。
看到她夏萌的同情心瞬间爆发,马上掏出钱包。
“你干嘛?”岳朗突然抓住夏萌拿钱包的手问道。
“给她点钱,做做好事啊。”夏萌想当然的说。
岳朗叹了口气白了她一眼然后拉着她就走。“哎哎哎。”夏萌被拉着有些不高
兴了,说:“你们怎么这么没同情心啊?你们不给,我给也不行吗?”
赵景然则笑着说:“把你的钱包收好吧。小女孩旁边的那个男的盯着你放钱包
的地方很久了。”
“什么?”夏萌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到了那个一直在那女孩周围抽烟的光头男人。
岳朗很无奈的跟夏萌说:“你见过哪个乞丐耳洞一边扎七八个的?还有,有哪
个乞丐穿阿迪正品袜子的?”说完她转向赵景然问道:“她是上过大学的人吗?”
夏萌在岳朗一次次的反问声中信心正一点点的消失掉,她无力地跟在他们两人
后面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头脑不是一般的简单。正在这时,一个学生那样子的女
孩递给他一张传单,并甜甜地对她说:“炫飞跆拳道馆新开业,现在加入,优惠价。”
炫飞!这两个字立刻像烟花一样在她脑子里光彩绽放。接着更加光彩绽放的字便是
:李贺!她盯着传单不由得出了神。
“什么?这是?”见夏萌没跟上折回来的岳朗拿过了她手中的传单。
赵景然问:“怎么?你们想学跆拳道?”
夏萌没有回答,岳朗却说:“离这里不远,去看看吧!”
炫飞跆拳道会馆在一家大型健身中心的一楼,装修十分豪华,门口有一个一面
墙那么大的液晶显示屏,上面持续播放着跆拳道比赛的录像。这个会馆刚开业没有
几天已经有不少人成为了这里的学员。岳朗他们刚一进去就有一个外型完全不逊于
空姐的接待员接待了他们。她拿来了厚厚的一大摞资料并不厌其烦地向他们介绍起
来。夏萌的心思完全不在跆拳道上面,她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不远处那个写着“总
经理办公室”的房间。而赵景然,他完全是跟着岳朗进来的,他的兴趣爱好全都集
中在了电脑游戏上,对这些运动项目完全不关注。只有岳朗对接待员的介绍听得很
认真,时不时还会问几个问题。
之后他们参观了会馆。会馆的规模非常大,训练场地是由篮球场那么大的大厅
组成的。学员们都统一穿着白色的道服,腰间系着表明功夫等级的各色腰带。在这
些学员当中,有几个小学生特别引人注目,他们正咬着牙练习* ,眼泪都出来了却
没有人出声。这里的教练大部分都是韩国人,他们拿着长长的教鞭在学员身边走来
走去。道场的上空回荡着他们浑厚的声音。
参观的时候夏萌一直都在四处张望着希望能看见李贺,但直到出了会馆都没有
看见他的影子。她感觉很挫败,并不是因为没有找到李贺,而是在看到这么高档的
会馆后她明白了他跟李贺原来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么大一间会馆,总经理这三
个字变得有些金光闪闪但却透着寒气,李贺的名字也变得高高在上,只可远观。这
和她想的都太不一样了。
出了会馆之后赵景然就停下问岳朗:“你准备学跆拳道?”
“是啊。”岳朗说。
“怎么想起学这个来了?你都上高二了。”赵景然说这话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父
亲。
“很酷。不是吗?”夏萌插话道,“现在很流行的。”
岳朗变得严肃起来,她直视着赵景然问道:“我不可以学吗?”
“不是不可以”赵景然的口气不得不软了下来,“只是你现在哪有时间?把学
习耽误了怎么办?明年你就升高三了。”
“我的时间我自己会安排。”岳朗气呼呼的说完这句转身就走。
“不行!这个时候你不能练!不学习了吗?”赵景然也动了肝火,他在岳朗身
后大喊。
夏萌有些害怕了,因为她看见岳朗突然间停下了脚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
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岳朗果然和赵景然进行了一场狂风暴雨式的争吵。她把所有买的东西全部扔在
了马路上;赵景然的衬衣被她狠狠地撕下了一块;夏萌在劝架的过程中被她两次推
倒在地。岳朗发起火来完全不会考虑场合,整条大街的人都被她肆无忌惮的吵闹声
吸引了过去。
五岁女儿的哭声从电话里传来岳南平心疼得掉下眼泪来。她不得不再一次告诉
女儿:“妈妈很快就会回家了。到时候带岳朗姐姐一起回家。”“你骗人!”女儿
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嘟嘟的断线声让岳南平格外心酸,如果岳朗再坚持不跟她走
的话她觉得很难再继续这样左右为难的生活了。
走进被堆得满满的岳朗的小房间她非常苦恼,她想,这个房间里应该也堆着岳
朗满满的回忆吧。作为姑妈,她完全能理解岳朗不愿跟她走的心情。毕竟这里才是
她的家。虽然在法律上她已经是岳朗的监护人了,可她知道倔强的岳朗把住到姑妈
家一直称作是寄人篱下。无论怎样劝说岳朗是不可能离开这个家的。
岳南平必须得回家了,这不光是女儿的问题还有就是她请的长假已经延期好几
次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估计这份工作是保不住了。但在这个时候她真是没有办法向
岳朗提出离开。
岳朗就是在岳南平心里苦苦挣扎的时候风风火火地冲进家门的。紧接着进来的
就是狼狈万分的赵景然和夏萌。岳朗进门之后就找到了他们两人的包扔到地上对他
们大喊:“你们都走开。离开我家!”
岳南平见三个人以这样的方式回来大吃一惊。“怎么了这是?”
赵景然闷闷的没有吭声。夏萌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没事儿。没事儿。哥哥和
妹妹闹点小别扭而已。”
“谁是他妹妹?我不认识他。”岳朗火气一点也没消,开口就是大喊大叫。
“说什么呢?”岳南平觉得岳朗过分了,得说她几句。“大喊大叫的干什么?
有你这么不懂事的吗?”
岳朗嘴上没说什么但依然咬着嘴唇气呼呼的瞪着赵景然。
岳南平从夏萌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当即狠狠地批评了岳朗一顿。岳朗从
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就连脾气不好的爸爸都没有骂过她,这样一来她当然受不了。
于是就忍不住哭了。
赵景然一看顿时心软起来,他赶忙说:“姑妈,算了,这件事我也不对。别责
怪她了。”
岳南平还没有说话电话就响起来了。四个人中就岳朗挨着电话,岳南平没动,
夏萌和赵景然也没动。这哭着的岳朗见三人都没接电话的打算只有抽了抽鼻子接了
起来。刚接起里面就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妈妈,宁宁错了。宁宁不该挂掉妈
妈的电话。妈妈,宁宁好想你,你快回来吧。”说着说着小女孩哭了起来。岳朗像
是被闪电击中一样,她拿着话筒怔怔地看着面带倦容的姑妈。宁宁一边哭一边还在
继续说:“妈妈,爸爸生病了。你快回来吧。我和爸爸都很想你。”岳朗的心里翻
江倒海,她越听越不是滋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把电话递给了岳南平。
由于吵架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岳南平草草的跟女儿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紧接
着她又板起脸来对岳朗说:“朗朗,快给哥哥道歉。快!”
意外的是,岳朗竟然没有一点反抗。她自从接完电话后就一直低着头,眼泪一
个劲儿的往外流。姑妈说了话之后,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走到赵
景然面前低下了头轻轻的很委屈的说:“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三个字刚说完
她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呜呜哭起来。
这对于夏萌来说真是太意外了,她认识岳朗好几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她跟人服
过软道过歉。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哭泣的岳朗。
赵景然也没有想到岳朗就这么给他道歉了,十几分钟前她还在众目睽睽下指着
自己的鼻子大喊大叫。
之后,岳朗就听姑妈的话回了房间。夏萌和赵景然则匆匆告辞。
从岳朗家出来后夏萌对赵景然说:“你今天挺冲动的呀,跟小孩子争什么?她
学个跆拳道有这么大不了的吗?”
赵景然摇摇头说:“你知道那半个月岳朗落下多少功课吗?还有她现在好像还
跟一个叫周杰辰的男孩在恋爱。你觉得这样下去岳朗的学习还有指望吗?”
“你调查她了?”
“没办法,像她这样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是最容易做错事的。”
夏萌迟疑了一下说:“你这是代替岳明做这些事吗?”
赵景然顿了顿说:“有件事你不知道。岳明在出事那天给我打了电话。”
夏萌停住了脚步,拉着赵景然的袖子问:“车祸之前?”
赵景然很平静的说:“之后。刚撞车之后。她用她爸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她
把岳朗托付给了我。”
夏萌的眼圈有些发红,她说:“所以说这两个月你没日没夜的守着岳朗就是因
为这个?”
赵景然点了点头:“我要照顾她,代替岳明。”
夏萌说:“我明白了。”
岳朗终于抛开了自己的悲伤关注起了围绕在她周围同样悲伤的人们。她一直知
道自己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但别人对于她的迁就她却一直不以为然。也许是一直
生活在别人的迁就中而且现在以她的境遇来看又使人不得不迁就她,所以她没有看
到姑妈的心力交瘁,更不会看到赵景然和夏萌对她的超越亲情的关爱。此刻,她才
终于明白以自我中心的原本是可怜的她竟成了伤害别人的人。
想到这些她感到更加的无助,她想,或许她的孤独才刚开始。
她给周杰辰发了短信:“我跟夏萌和赵景然吵架了。我现在很想你。”
周杰辰:“那应该道歉。”
岳朗:“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认定我错了。”
周杰辰:“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没有人会想要伤害你。”
岳朗:“现在在我身边的人并不是全是我的亲人。而且他们还会随时离开。”
周杰辰:“那他们离开了你会怎样?”
岳朗:“太晚了,我该做功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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