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感觉

　　时间过得很快，尽管一拖再拖杜小薇还是该走了。学校里的同学打来电话说如
果她再不返校的话就算她爸爸是天津市市长也会把她开除的。她蹲在玻璃房里一个
下午，为的是能想出对策来。可是天都黑了，除了想出辍学和把赵景然绑架到天津
之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别的方法来。她很沮丧。不过让她更沮丧的还是赵景然。这
一个月，她每天给他准备早餐，每天在睡前缠着他给他讲一个在网上挑选了好久的
笑话，知道他有下午在玻璃房发呆的习惯她特意新买了一个舒适的躺椅。然而一个
月的时间对于改变一个人来说太微不足道了，他依然还是那个每天发呆的时候眼神
里充满悲伤的男人。

　　杜小薇坐上躺椅，以赵景然的姿态望向远方。突然，她哭了。她一个劲儿的抽
泣让人觉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哭什么？”赵景然的声音在突然背后响起。

　　杜小薇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转过头，在看到赵景然后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赵景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他提高了音量问道：“杜小薇你怎么了？”

　　杜小薇其实很想说话，但是她是那种一哭起来话就说不出来的那种，她抽泣着
结结巴巴说出了四个“我”之后索性趴在椅子上大哭起来。

　　赵景然紧张起来，他机械地弯下腰来用手碰了碰杜小薇的肩膀说：“你，没事
儿吧？”

　　正哭着呢，杜小薇突然一手抓住了赵景然的胳膊一手捂住右眼艰难地咽下一口
气说：“我的隐形眼镜找不着了。”

　　赵景然顿时松了口气，他把杜小薇扶到一旁然后蹲在躺椅旁边仔细的找隐形眼
镜。废了不少的功夫终于在椅背上找到了。他捏着那个小小的镜片对杜小薇说：
“眼镜盒呢？走，先去洗洗去。”

　　杜小薇闭着眼睛跟着赵景然来到了她住的书房。找出了眼镜盒和护理液之后她
又重新把眼镜戴上了。戴上之后杜小薇还在抽泣着，她两眼和鼻子都红红的看起来
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你是因为眼镜找不着了哭还是因为哭找不着眼镜啊？”赵景然站在一旁神情
严肃，说起话来颇有些家长训斥孩子的味道。

　　杜小薇赌气似的别开头，说：“我就要走了，人家伤心不行啊？”

　　赵景然微微一惊，转而轻笑道：“你早就该回去了，学生不上学像话吗？”

　　“你真冷血！”杜小薇暴怒，把赵景然推出去咣的一声关上了门。

　　之后杜小薇又哭了，她一边流眼泪一边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整理。本来东
西就不多三两下就收拾完了，收拾完了她还没哭完。最后她拿出“小薇の爱”，在
最后一页用红色的笔重重的写下：赵冷血！再也不爱你了！再见！

　　因为杜小薇要走了，夏萌和岳朗专门在她走的前一天晚上做了一顿大餐。杜小
薇虽然特立独行但仍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她的到来也给这个特殊的家带来了不少
欢笑。夏萌尤其不舍得，要知道在李贺突然消失掉的那些日子里杜小薇一直像个贴
心的妹妹一样陪着她。岳朗虽然不说但是从她尽心尽力地准备这一餐晚饭来看她并
不讨厌杜小薇住在这里。唯一不动声色的就是赵景然，他下班后照例坐在玻璃房里
发呆，吃饭之前没有跟杜小薇说一句话。

　　杜小薇在这次送别晚餐上表现得十分活跃，对岳朗和夏萌是又亲又抱，就差站
到桌子上唱《离歌》了，唯独就是对赵景然不理不睬。赵景然一副泰然的样子，照
样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夏萌有些看不过去说：“赵景然，小薇就要走了你怎么光吃
也不说两句表示表示？”

　　赵景然边往嘴里送菜边说：“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杜小薇的脸色暗了下来，拿着筷子不停地戳来戳去。她偶尔瞟赵景然几眼，但
是始终没有碰到他的目光。最后她的倔脾气一上来就开始在饭桌上报复起他来。只
要赵景然的筷子到哪盘菜她肯定麻利地跟上去霸着，几个回合下来赵景然没吃到一
口菜。

　　没办法，赵景然只能让步：“好好好。我吃饭，吃饭。”

　　夏萌和岳朗在一旁看着，谁也不想着出面帮帮赵景然。其实她们倒宁愿让杜小
薇好好出出气。且不说赵景然对杜小薇到底有没有意思，光凭这一个月来杜小薇的
模范小媳妇的表现来看就很让人感动。赵景然当然有权利不接受，但是他的态度对
一个女孩子来说就太恶劣了。冷言冷语不说还整天想方设法地躲着她，一个月了杜
小薇和他说的话还不如和话少岳朗说的话多。

　　这时岳朗突然对杜小薇说：“放假之后你要来的话我不收你房租。”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都愣住了。岳朗从来不会说客套话，这句话其实是一个表态。
她从对赵景然的感情生活的霸道干涉到有帮助他脱离姐姐去世阴影的趋向。岳明已
经离开人世半年了，岳朗对这件事情的处理从某些方面来讲比赵景然还要成熟和理
智得多。

　　听了这话杜小薇特别感动，她大声宣布：“放假后我还要来！不过你们不要误
会我是来找那个赵冷血的，我是来找夏萌姐和岳朗妹妹的。”

　　赵景然静静听着，头也没抬，白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小薇要坐的火车是早上九点多的，一大早起床后她照例想准备最后一顿早餐。
谁知刚一出房门就听见楼下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下楼一看原来是赵景然正忙活
着把做好的早餐摆上餐桌，看到她后满脸春风地说：“快点洗漱吃饭，我送你去车
站。”她白了他一眼忿忿地说：“就这么盼着我走？”然后扭头上了楼。

　　火车站里的人不少，哪儿都是乱嗡嗡的一片。杜小薇拉着她的大箱子找到了一
个座位坐下。赵景然站在她旁边有空座也不坐下，环顾着四周。杜小薇看了他一眼
说：“你走吧。”赵景然没说话，转身就离开了。杜小薇抑制住冲过去抓着他发脾
气的冲动，绷紧了神经坐在那里。她低着头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不多会儿眼泪
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向脏兮兮的大理石地面。

　　广播里不清晰的女声一遍遍的提醒着天南地北的人们去往天津的旅客检票时间
到了。杜小薇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拉着她的大箱子在
黑压压的人群里一步步地往前挪。突然，她手里的箱子被人给夺去，而她也被一只
大手轻轻地往前推着。她抬眼一看，赵景然一手拉着她的箱子一手护着她，拉箱子
的手里攥着一张刚刚买到的站台票。赵景然没有看她，但是站在她的身旁长长的胳
膊轻易把她圈在他的保护圈里。杜小薇闪着湿润的长睫毛伴着她柔弱和惊慌外加不
解的眼神，灰姑娘一般的坠进赵景然的怀中。要不是她一身的奇装异服和夸张的烟
熏妆也许就真的是个灰姑娘。

　　赵景然把杜小薇的行李放好，待杜小薇坐定后递给她一支牙膏，说：“岳朗给
你准备了不少面包最好就别吃泡面了。”杜小薇乖乖地点点头。然后他又说：“我
走了，路上小心，到了别忘报平安。”杜小薇又点点头。

　　一直到赵景然走下火车杜小薇都没有说一句话。然而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从窗户里她看见，赵景然一下车就掏出了手机编辑信息。她拿出手机，不一会儿信
息就来了：一路平安，好好学习，不要想着回来。她心里一沉，眼泪一下子就出来
了。再抬头，赵景然站在外面正微笑着朝她挥手，然后在火车鸣笛之前转身离开。
她抓紧手里的牙膏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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