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之骄子
朝阳升起，行人行色匆匆，车流如织。
公安局门口那巨大的国徽，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威严庄重，凛然不可侵犯。
办公室里，陶敏已经习惯性地替迟鸣准备好了热茶。看见迟鸣走进来，上前跟
他打招呼，并顺便问她借的书带来了吗？迟鸣这才想起陶敏昨天给他打电话，想借
林初石的著作来看看，他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幸好在这之前也忘了把书带回家，所
以陶敏这么一问，立刻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书，也没看看里面有没有夹东西就递给了
陶敏。
这时候有人来找迟鸣，把他叫了出去。
陶敏随手翻翻书，突然看见书里夹杂着半张照片。陶敏记得徐若风刚调来的时
候，迟呜从小办公室搬出来，她帮迟呜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中看见过这半张照片。
照片上的迟鸣非常年轻，新郎枪打扮，穿着西装，头发抹得锃亮，眼神中透着前所
未有的幸福。大家都说那是迟鸣当年的结婚照，可能后来跟老婆离婚后忍受不了睹
物思人的伤感，就把另外一半给撕了。
现在，陶敏有充裕的时间欣赏照片上的迟鸣。她翻过相片背面，奇怪地发现相
片的一角写着“1994·8 ·1 ”字样。陶敏不禁好奇地问老吴，迟鸣是不是1994年
结的婚。
吴建国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是，是1997年春节！”
陶敏顿生疑云：“咦，可这张照片是1994年拍的。”
吴建国接过照片：“真的？我看看——哦，我想起来了，这个可能是和他以前
的女朋友的照片，听说他们本来要结婚的，后来因为迟鸣执行一项任务，没能结成
婚，再后来两人就分手了。”
陶敏是第一次听说迟鸣的这段感情经历，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惋惜地把
半张照片重新夹回书中。
严钊已经分析出安眠药的具体成分，告诉徐若风，汪春霞服用的是一种叫做
“速可眠”的进口新药，它是一种胶囊，催眠作用快，效果强，基本上几分钟就可
以见效。因为效力太强了，如果儿童误服的话，会导致生命危险，所以只有医生有
处方权，在药店是买不到的。
徐若风很高兴：“也就是说，使用者必须从医生手里开这种药？”
严钊点头。
徐若风将化验结果向大家公布，并着手部署任务，让同事们去各大医院调查这
种安眠药的卖出情况。
迟鸣负责调查安顺区的医院，他立刻驾车赶往区第一医院。
在医院，医师给迟呜拿来一大摞处方记录。开此药的病人数量出乎迟鸣想像。
迟鸣突然想到一条捷径，既然他们调查的主要目标是在安华大学那么首先查查
安华大学有谁来开过药，说不定会省很多时间。他向医生提出自己的问题，医生却
说：“安华大学有自己的校医院，他们一般都在校医院看病，校医院可以直接从医
药公司买进‘速可眠’。”
迟鸣急冲冲地出来赶往安华大学校医院，却没想到黎妮也跟着他来到，而且非
得要一块儿去安华大学。迟鸣想，反正多个人多个帮手，于是就答应了。黎妮不禁
欢呼。
安华大学校医院里，夏秋红扶着额头，步履蹒跚地从病房里走出，看着别的病
人在儿子的搀扶下走来走去，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刚过拐角处，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抬头一看，是张磊。夏秋红苍白的脸上浮出
了由衷的笑容。
张磊还是一脸的冰冷，也不跟夏秋红多说话，递给夏秋红一个信封。夏秋红迟
疑地打开，里边是厚厚的一叠钱，她顿时怔在那里。
张磊说：“上次医生说你最好住院治疗。别省钱，好好治病，钱不够我还有—
—最好你治好了就离开这里。”
夏秋红急于知道这笔钱的来源：“你哪里来这么多的钱？”
“你不要管，我已经有能力照顾自己了，所以，你应该放心地离开了，因为现
在是我有能力照顾你，而不是需要你照顾我。妈，你记住，我长大了！”张磊说完
头也不回地走了，任夏秋红如何叫他，他也没回头看一眼母亲。夏秋红无奈地站着，
看着张磊离去。良久，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一转身，看见迟鸣和黎妮看着她，顿
时愣住了。
迟鸣问：“他是你儿子？”
夏秋红尴尬局促地僵笑着，她悲哀地低下头，承认张磊其实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小磊这孩子很好强，他不想让同学们知道有我这个做清洁工的母亲，所以我一
直隐瞒着我们之间的关系，谁也没告诉。只不过，我老是忍不住要去看他，结果给
他带来很多麻烦……”
迟鸣说自己其实早就怀疑她和张磊之间有很特殊的关系，并安慰夏秋红，答应
为他们保密，夏秋红千恩万谢地离开。
来到校医院办公室，一位端庄的中年女大夫接待了迟鸣和黎妮，自我介绍说她
叫沈菲。沈菲谈到“速可眠”的处方情况时，张青林兴冲冲地进来，看到迟鸣和一
个女孩子在办公室和沈菲说话，有些意外，经过一番介绍，迟鸣才知道沈菲原来是
张育林的妻子。张育林闲聊了两句，说也没什么事，就告辞离开。迟鸣注意到张育
林的神态不太自然。
张育林走后，迟呜接着问沈菲学校哪些人来开过“速可眠”？沈菲说给迟鸣拿
原始的记录来看看。正说着，沈菲的手机响了，沈菲看看来电显示很奇怪地皱皱眉，
这个细微的表情没能逃过迟鸣的眼睛，迟呜断定那电话是张育林打的，难道张吉林
真的是接触过“速可眠”的人吗？
沈菲一直听着对方说话，没说什么就挂上了，迟鸣想她一定是接到某种指令。
果然，沈菲改口说一时找不到处方记录了。迟呜看穿了两人的把戏，装做什么也不
明白，淡淡地就要告辞，临走时故意碰翻了杯子，泼了黎妮一身的水，给黎妮眼神
示意把沈菲调出去。黎妮会意，大惊小怪地嚷嚷着责怪迟鸣，然后请沈菲带她去洗
手间处理一下。
沈菲果然中计，带着黎妮出去。迟鸣迅速地拿起沈菲的手机，调出来电显示，
果然看到刚才的电话。迟鸣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放下电话立刻离开。
迟鸣立刻回局里向徐若风汇报了自己的发现，兴奋得把黎妮忘在了学校。
迟鸣说他现在怀疑张青林就是“乌鸦”，因为第一张育林具有使用电脑的条件
；第二，他可以很方便地从校医院开到“速可眠”，而且，今天他显然还暗中指使
他妻子为他隐瞒情况。
高捷也吃惊地想起来，那天他们去学校电脑室的时候，张育林正在删除电脑里
的历史资料，也许他那时是在销毁证据。
迟鸣接着说：“最重要的是第三点，范小芳失踪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教工
宿舍区。”
校医院外，张育林紧张地追问沈菲：“你刚才没有对他们说什么吧？”
沈菲摇头：“没有，刚才那个男的很快就走了那个女的老问这问那，但是我没
有告诉她什么，把她打发走了。”
张青林松了一口气。“还好，我就怕你说出我开药的事情来。”
沈菲看张育林紧张得一头汗，关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张育林说：“别问那么多，明天你再给我一瓶‘速可眠’。”
沈菲不解：“不是上个月才给了你两瓶吗？你顶多吃完了一瓶呀。”
张青林很烦躁：“另外一瓶找不着了，所以我才害怕警察问……哎呀你别管，
总之你给我一瓶药……”
沈菲为难：“可是‘速可眠’不好开……”
张育林蛮横地说：‘我不管，要是你都想不到办法，还有谁有办法！“
迟呜第一次这么真诚而歉意地请黎妮吃饭，而且是在一家情调颇为小资的西餐
厅，以感谢今天黎妮在关键时候帮了迟鸣。
黎妮毫不客气地点了个情侣套餐，然后兴致勃勃地向迟鸣说起她从其他途径了
解到的张育林的情况。她打听到，张育林性格很暴躁，沈菲一直没有孩子，很怕张
青林。不光是沈菲，其实学校里的学生都很怕他，那些学生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
做“四大名捕”。
迟鸣问：“什么意思？”
黎妮轻视地看着迟鸣：“温瑞安的《四大名捕》你没有看过？亏你还是做警察，
连四大名捕都不知道？那四大名捕，是叫什么冷血、铁手、追魂、无情什么的那些
学生说，张育林一个人具有以上所有特征，所以叫他‘四大名捕’。”
迟呜半褒奖半开玩笑地说：“我看你倒像第五大名捕，这么会儿工夫就打听到
这么多事情。”
孙校长对于警方现在又开始调查张育林感到很吃惊：“张育林是我们学校毕业
留校的，他这个人为人虽然性子暴烈，脾气不太好，但是总的来说没有什么坏心眼
儿。我看他不像是凶手。”
“他和他妻子的关系怎么样？”
‘涨育林对妻子的态度是不太好，也难怪他，他妻子前两年就是主任医师了，
张育林今年才评上一个讲师，都是做学问的，难免心理不太平衡，可是他从来没有
出过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
“为什么他今年才评上讲师？”
“因为两年前该给他评的时候，职称评审委员会有位专家说他的申报材料中有
一篇论文是抄袭的国外同类文章，所以到今年才评上。”
“是哪位专家！”
“不知道，不过他的档案里应该有。”
张育林站在办公楼楼道上，俯瞰着孙校长带着迟鸣和徐若风走向档案馆，面色
阴沉。他想了想，立即跟了下去。
当张育林专心窥视校长和警察的行为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女学生打扮的人
也在楼道的另一头观察着张育林。看见张育林下楼去跟踪迟鸣等人了，她悄悄的潜
进了张育林的办公室。
“女学生”在紧张地翻着张育林的抽屉。终于，她找到一个药瓶，上面写着药
名“速可眠”。她晃了晃药瓶，空的，赶紧将药瓶收进自己的书包里。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惊慌失措，立即想要夺门而逃，但是又立即改变主
意，大摇大摆地在椅子上坐下。门开了，张育林进来。看见办公室坐着个女学生，
不禁一愣。
“女学生”抢先开口：“张老师，你好，我等你好久了。”
张育林错愕：‘你哪个班的？有什么事？“
“女学生”说：“我是无线电系99级二班的，我们班要搞活动，想星期四借用
电脑室的电脑……”
“星期四有安排了。”
“不行就算了，张老师再见！”
‘女学生“借机赶快溜走。
张育林喃喃地：“99级二班？无线电系99级没招生啊……”
张育林突然想起她是谁了，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就是昨天跟着迟鸣一块儿去找沈菲的黎妮。
张青林急忙拉开自己的抽屉查看，‘速可眠’的小瓶子已经不翼而飞。张育林
跌坐到自己的椅子中，无比紧张，汗水直下。
人事干部从大堆的档案中艰难地抽出一份来：“这份就是张育林当时的职称评
审表。”
徐若风接过来看，她的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迟鸣，你猜，两年前反对
张育林职称评定的专家是谁？”
“杜兰的父亲杜贤武？”
徐若风重重地点头。
黎妮把张育林的“速可眠”空药瓶交给了迟鸣，满以为又会得到迟鸣的表扬，
会夸赞自己的机灵和神通。没想到遭来迟鸣的一顿训斥，黎妮委屈地辩解自己是想
帮迟鸣破案，并且学着做警察。
迟鸣毫不留情地教训黎妮：“哼，你做警察的那一天，将会是全世界犯罪分子
的节日。为了社会的长治久安，你还是打消做警察的念头吧。”
黎妮委屈地跑掉了。
案情通报会上，钟局长告诉大家：“我今天来参加你们的案情分析会，一方面
是来了解大学生被杀案的进展，第二方面，有新的案情要向你们通报。前天晚上，
有一个汽车司机失踪，他驾驶的奔驰轿车也失踪了，这是一个月以来，本市发生的
第二起豪华汽车失踪案。根据东区分队的初步侦察，认为很可能是同一个凶手连环
作案。目前我让东区分队进行进一步的侦察，因为两起失踪案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
现尸体，所以案件还没有移交上来，但是你们要有一个思想准备，尽快破案，准备
迎接新的战斗。”
大家都感觉到一种压力，最近的大案特别多，大伙儿几乎感到筋疲力尽了。
迟鸣向钟局长介绍了手上这件案件的最新进展：“今天我去了安华大学，最大
的突破是查到了张青林和杜兰之间有非同寻常的关系，两年前，张育林应该评讲师，
但是杜兰的父亲杜贤武指出他的论文有问题，使得张育林失去了这次职称评定的机
会。”
钟局长问：“你的意思是，张青林可能报复杀人？”
迟鸣点头：“是。但是有一个问题，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如果是张育林报复
杀人，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机？所以，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我们今天的第二
个收获，是一位热心的市民，还在张育林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只‘速可眠’的空药瓶
……”
干警们都偷笑。
“虽然这些证据都是间接的证据，但是张育林的嫌疑越来越大了。”
徐若风说：“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应该分两方面进行：一方面，重点调查张育
林；另一方面，正式把范小芳列入失踪人口，申请搜查范小芳的房间，寻找可能的
线索。”
徐若风和迟鸣带着陶敏等几名干警彻底搜查了范小芳的房间。
范小芳的同学在帮忙区分哪些是范小芳的东西。高捷将物品一一拍照。
迟鸣看着范小芳所有的衣物，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具体是什么，迟鸣一时也
说不上来。
吴建国来到杜家，问杜贤武关于几年前职称评审的事。杜贤武并不知道自己曾
经得罪过张育林：“我不知道。我作为高教局特聘的评委，只负责对申报者的技术
材料进行审核。至于申报者的其他资料，都是保密的，我们每年都会否定掉一些论
文，所以要不是刚才你说起，我根本都不会知道我曾经否定过张老师的论文。同样，
我们的情况也是保密的，张老师也应该不会知道究竟是谁否定了他的论文。”
“那么在什么情况之下，张育林会知道是你否定了他的论文？”
“原则上说他永远都不应该知道的。不过，如果他后来通过了职称评审那么有
关的人事干部可能可以接触到上次评审的意见……”
“您的意思是说，如果张育林近期通过了职称评审那么他就可能从人事干部那
里知道上次你否定了他的论文？”
“可能性是有的，但是，如果学校严格执行制度，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其实具体的人事制度，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能说，存在这样的可能性。”杜贤武
说。
沈菲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张育林火急火燎地进来，立即把门关上。“药呢？”
沈菲递一瓶药给张育林：“药是给你拿了一瓶，可是我还不知道怎么销这个账。
你又不让用你的名字，就连以前那两瓶我都得改。”
“行了，你自己处理好吧。总之，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开了这药。”
张育林要走，沈菲忍不住叫住他：“育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
不敢让别人知道你有‘速可眠’？”
张育林又要发火，想想又忍住了，叹了一口气，无力地坐下：“上次孙校长无
意中告诉我，说汪春霞不是自杀，是被人用安眠药催眠后害死的，孙校长当然不知
道安眠药的名字，但是我猜就是‘速可眠’。孙校长还说，那个凶手很可能就是学
校的老师或者学生。后来我就发现，我的那瓶‘速可眠”，怎么也找不到了，我怕
警察会怀疑到我身上。“
沈菲松了口气：“我觉得没有什么呀，你应该向公安说明真相，不就是丢了一
瓶药嘛。”
张育林火气爆发：“关键是我说不清楚呀！”
沈菲被吓了一跳。
张育林说：“你也知道，就在国庆节放假期间，小崔告诉我说当年是杜兰的爸
爸在我的职称上搞了鬼，‘国庆’一过，杜兰就被汪春霞杀死了，然后汪春霞被灭
口，凶手用了‘速可眠’，你自己都说，学校里用‘速可眠’最多的就是我了，那
么谁是最大的嫌疑人？这个时候，我说我的‘速可眠’不在了，如果你是警察，你
会相信吗？”
沈菲吓呆了，又点头又摇头。
张育林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菲也开始坐立不安。她是个顺从惯了的女人，现在怎么处理开给张育林的那
些‘速可眠’呢？正在这时，清洁工夏秋红来看病。沈菲暂时放下自己的烦恼：
“怎么样？上次开的药吃了吗？病好点没有！”
夏秋红精神极差：“好多了，不像以前那么难受了，不过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
了，头疼，老睡不着。您能不能给我开点安眠药？”
沈菲听见此话戾机一动。“夏大姐，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有什么事，您说。“
“这样，我们家张老师药费超支了，他也要安眠药，我想给他开在您的药里，
因为您能报销50％，怎么也比自己掏腰包合算。您看行不行？”
夏秋红爽快地：“行呀，这有什么不行的。”
沈菲开处方，递给夏秋红。末了还千叮万嘱：“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您就说
那药您用了，那种药叫做‘速可眠’，您记住了。”
男生宿舍，张磊收拾好一些东西，正想出去，夏秋红进来，她神色比平时严肃
得多。
张磊不耐烦地说：‘你又来干什么？我正要出去呢。“
夏秋红正色：“小磊，你老实告诉我，你那笔钱是哪儿来的！”
“都说了，你别管。”
夏秋红哀求道：“小磊，我告诉你，妈怎么受苦都行，你不能走上邪路。你要
是一不小心误人歧途，你怎么对得起我？对得起你自己？我知道，你嫌妈烦，但是，
妈没有办法，妈能够做到的，只有这些。‘涨磊听着母亲的肺腑之言，有些动容，
没有说话。但还是摔门而去。两行眼泪顺着夏秋红的面庞滚落。
老五和另外一个男人蹲在街边等张磊。张磊走过去，三人一起走进旁边的一条
小巷，似乎在鬼鬼祟祟交换着什么东西。
片刻，张磊出来，从容地离开。
远处，夏秋红躲在隐蔽处观察，忧心忡忡。
迟鸣正在仔细翻看一本记录。
迟呜奇怪：“看来‘速可眠’的用量并不是十分大，这个夏秋红，怎么一下子
开了三瓶？”迟鸣怀疑地看着沈菲。
沈菲解释：‘不是一下子开的，是分好几次的。夏秋红严重神经衰弱，所以长
期服用’速可眠‘。“
“自费的吗？”
“半自费。”
迟鸣点头，合上记录本：“我知道了。我去找她。”
夏秋红呆呆地坐在房间中间，怔松不安。电炉上，煮着一锅汤。
她从房间的角落找出一本书，从里边取出一张照片，是儿时的张磊和年轻的夏
秋红的合影。她久久凝视着，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相片，就像抚摩着儿子孩童时那幼
滑的脸。
她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不知不觉，电炉上，汤已经沸腾溢出，却浑然不觉。
汤流在电炉盘上，打火！桌子上开始着火，冒烟。
夏秋红闻到味道不对，回头，大惊。急忙要端开那锅汤。手被烫伤。汤打翻在
地上……
这时，几个戴着“校容监察”袖标的人冲了进来……
夏秋红遭到全校点名通报批评，经过她再三的恳求，才保住了这份工作。
张磊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暗中找到夏秋红，冲着她发火：“你知不知道你
现在已经全校出名了？真够丢人现眼的！要是别人知道你是我妈，我以后还在这个
学校待得下去吗？”
夏秋红低低地恳求儿子理解自己的苦心，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感觉到
儿子上了大学后，越来越变得不像自己的儿子了。
张磊一见到夏秋红的眼泪就禁不住冒火：“哭哭哭，又是哭泣，又是眼泪，从
我小时候开始，你就一直用你的眼泪困着我，用你的眼泪让我退缩，你说你一切都
是为了我。但是事实上，是我为了你牺牲了一切！你认为小朋友会把我带坏，结果
我从来就没有一个朋友，你认为做雕塑家是不切实际，结果我就不得不放下雕刻刀，
来圆你的科学家梦……够了！我已经受够你的眼泪了。从今天开始，你的眼泪再不
会打动我！”
句句话如刀子般剜在心尖上，夏秋红失声痛哭起来。
“张磊！你太过分了！”一声怒吼从门口传来。
迟鸣出现在张磊身后。
张磊和夏秋红都愣住了。
迟鸣都恨不得抽这个不孝子两巴掌：“你妈妈那么爱你，你不但不回报，居然
连哭都不让她哭？”
张磊一声不吭，回头就走。
迟鸣恼怒地看着他的背影。
夏秋红惴惴不安地抹干眼泪。
迟鸣看着夏秋红：‘你不该太纵容他，有时候，你这样爱他却是害了他。“
等夏秋红情绪好了一点后，开始问夏秋红开“速可眠”的情况。
夏秋红想着沈菲的话，犹豫着撒谎：“对……我……我是开得挺多的，因为我
一直睡眠不好，只有这个药有效，所以一直在吃，都吃了好几年了。”
迟呜疑惑地看着夏秋红的表情。
迟鸣一走，夏秋红立刻不安地来找沈菲，告诉她自己按照她的话做了。
沈菲安慰她：“没事的，警察只不过是正常的调查，他们不会再来问你了……”
沈菲正把一包高级洋参塞给夏秋红作为感谢时，迟鸣杀了个回马枪。他在回局
里的路上突然想到了夏秋红话里的破绽，所以返身来到校医办，他也猜想夏秋红肯
定去找沈菲了。
果然不出迟呜所料，看到夏秋红，迟呜拿出“速可眠”的药瓶，问：“夏大姐，
你刚才告诉我，你一直都在吃这种药？”
夏秋红紧张地点头，看看沈菲，鼓起勇气说：“是呀，就是这种药，‘速可眠
’。”
迟呜问：“你吃了多久了！”
夏秋红：“好几年了。”
沈菲这时已经反应过来迟鸣问这话的含义了，心里后悔没有给夏秋红交代清楚。
心里只埋怨自己笨，明明知道像夏秋红这样老实又没文化的人，教她撒谎一定要教
得完整。
果然，迟鸣笑了：“可是如果你仔细看过这药瓶里的说明，你就会发现，‘速
可眠’是去年下半年才引进中国的新药，你怎么可能吃了几年？”
夏秋红胀红了脸，像个小偷被当场抓住，求救的目光投向沈菲。
沈菲知道瞒不下去了，低下了头：“是我叫她撒谎的……那三瓶药，是育林拿
走了！”
张育林沮丧到了极点，面对徐着风、迟鸣和自己的妻子，他承认那三瓶药是他
拿走了。但是，杜兰和汪春霞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育林懊悔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徐队长，我不是想要隐瞒事实，只不过，我
自己弄丢了一瓶药，因为很多学生来我办公室，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找不到。
我怕你们怀疑我，我说不清楚，所以才要沈菲帮忙隐瞒。”
徐若风严厉地说：“如果你真的心中无鬼，你用不着隐瞒什么，你应该把知道
的情况都告诉我们；如果你真的是无辜的，我们不会冤枉好人的！但是你却做出了
错误的选择，现在即使你真的在江春霞的事情上是无辜的，至少你已经用假证据误
导了我们的调查方向，犯下了妨碍公务罪。”
张育林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麻烦。”
接着，张育林说出自己在9 月30日晚上的去向，那天他一直在人事科小崔家打
麻将，打了个通宵，一直到国庆节早上6 点，小崔就是那天晚上告诉他是杜贤武当
年否定了他的论文的，并且他中间没有离开过。
张育林所说属实，线索又断了。
钟局长告诉徐若风那起司机失踪案中的第一个失踪司机的尸体昨天找到了，因
为徐若风他们这边的案子还没结，所以他已经命令东区分队进行初步的调查。“但
是”，钟局长说，“我希望你可以亲自负责这件案子的调查工作。根据目前掌握的
情况来看，这件案子很可能是一起连环杀人劫车案，如果我们不能及时破案，抓到
凶手，凶手还会继续作案，给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带来巨大的危害！”
徐若风深感肩上的责任重大：“那我立即接手这件案子，校园谋杀案可以由迟
鸣来负责。”
钟局长摇头：“我再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如果一个星期之后还不能破案，我会
这样安排。我希望你能有始有终，圆满地完成这个任务。”
徐若风感觉到非同寻常的压力。
徐若风和迟鸣又一次来到校园。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对校园的景色已经熟谙于
心，甚至一些同学的面孔看上去也已经熟悉得像是他们邻家的男孩女孩一样，虽然
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两人默默地走着，案子的搁浅让他们都感到压力。
他们经过学校的墙报，一群朝气蓬勃的大学生在更换墙上的海报。迟鸣不经意
地瞟了一眼，立刻站住：他看见学生们正在取下林顿基金物理竞赛排名表。
迟鸣心中一动，立即拉住徐若风上前。
徐若风不解地问：“怎么了？”
迟鸣示意她看那张海报。
海报正被叠起来，对着他们的那一面正好是：第四名：安华大学张磊483 分，
徐若风也明白了：“难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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