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母子情
迟鸣和徐若风赶到校长室,再次详细询问关于林顿基金的情况。校长说:“林
顿基金有总额10万美元的奖金,奖励前三名。奖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现金,每
人大约一万美金左右,另外一部分是获奖者大学毕业后,前往美国麻省理工大学深
造的奖学金。”
徐若风问:“如果杜兰死了,奖学金的名额是不是就会顺延到第四名?”
孙校长迟疑着说:“这个……我不清楚,因为以前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我打
电话问一下。”
校长打了个越洋长途,用英语问了一通,放下电话告诉他们:“是这样的,已
经发出的现金奖金部分不会改变,但是奖学金的资格将会自动顺延,原来第四名的
同学将会获得前往麻省理工大学深造的奖学金,第四名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的
名字叫……”
迟鸣、徐若风异口同声地说:“张磊!”
张磊行色匆匆地走出校门。
田园和陈云风迎面碰上他,田园随口打招呼:“出去啊?”
张磊没有理他,快步走出。
田园不满:“你做什么呀?”
陈云风说:‘他不是做,我觉得他这段时间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夏秋红出现在学校门口,看着张磊的背影,想了想,暗中跟随张磊而去。
僻静的小巷,夏秋红小心翼翼地躲在垃圾桶后,伸出头去张望。
前边不远处,张磊在和老五鬼鬼祟祟地交易什么。张磊从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
西给老五,老五看也不看就塞给张磊一叠钱,张磊接过来数着。夏秋红看在眼里,
心如刀绞。
天,开始下起小雨。张磊似乎心情很好,冒着雨跑着冲上了大桥。他突然停住
了。雨中,夏秋红站在天桥中央和张磊迎面相对,眼神中透着张磊感到很陌生的光。
雨水沿着她的脸庞滴落,她也不去擦,只是直直地看着张磊:“你刚才……干了什
么!”
张磊心里有些害怕,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样,可他还是冷硬地回答:“我于了
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他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从母亲身边冷漠地擦身而过。
夏秋红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小磊!”
张磊停步,但是没有转身。
夏秋红严厉而沉痛地说:“小磊,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计较。但是你怎么可
以做这种事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犯罪!”
张磊转身,面色阴沉:“你怎么知道我做什么事情。哦,你跟踪我,你凭什么
监视我?”
“我为什么不能监视你?小磊,不明不白的钱,咱们不能要。你快把钱还给人
家,我都打听过了,那个叫老五的,不是好人,他的钱咱们不能碰。”
张磊讥讽地说:“你连老五的名字都知道了?你以为你是谁?私家侦探?不明
不白的钱?我告诉你,我是凭我的智慧、我的专业技术挣的钱!”
他掏出那叠钱,在夏秋红眼前晃着:“不明不白的钱?你的医药费就是这些钱,
我下学期的学费还要指望这些钱!”
他将钱狠狠地摔在夏秋红的身上:“这些钱给你!用不用随便你!我的事情以
后你不要管!”
钱币散落在地上,夏秋红顾不上拣,拉住张磊,哀求地看着他,脸上已经分不
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小磊,妈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不能这样,不能犯罪呀!”
张磊无比沉痛:“你所有的希望在我身上?那么我的希望呢?我的希望又在哪
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猛地推开夏秋红,决然走掉。
夏秋红无力地扑倒在地上的雨水中,看着满地的被雨水浸泡的钱,哭得绝倒于
地。
公安局会议室,大家正在讨论案情。
吴建国说:“这么说来,张磊很有可能就是‘乌鸦’了?”
高捷又跟老吴抬杠:“吴妈,你又错了,张磊只是动机最大,我看他不仅不是
嫌疑最大,反而是根本没有嫌疑。”
吴建国恨恨地:“你说清楚,什么叫我又错了?我经常犯错误吗?”
高捷说:“看看,你又错了。我的意思不一定是指经常呀,只要你犯过错误,
现在再犯,我就可以说你又犯错了,对不对?你敢说你这一辈子没有犯过错误吗?”
吴建国说:“好了,我不跟你争字。根据我二十多年的刑侦经验,动机最大的
人,往往就是嫌疑最大的人。你说,张磊为什么根本没有嫌疑?”
高捷说:“因为他没有作案时间,我们调查过张磊,陈云风最后看见范小芳的
时间是10点钟,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张磊已经在房间里了,而范小芳就应该是在这
个时候出的事,张磊怎么可能下手?除非他有分身法。”
陶敏说:“会不会是……陈云风说谎?”
迟鸣说:“陈云风没有必要帮张磊说谎。而且,当时宿舍里有好几个人,他们
都证明张磊是在十点之前回到宿舍的。”
高捷得意:“所以我说张磊不是‘乌鸦’,对不对呀吴妈?”
吴建国反唇相讥:“很对呀,‘高蛋白’!”
高捷被点到哑穴,立刻不说话了。
高捷自己找台阶下:“开案情分析会的时候,不要讲和案情无关的事情。是不
是,队长?”
徐若风微微一笑:“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做贼心虚呀?老吴没有说什么呀?”
陶敏调皮地补充:“不是心虚,是小时候身体虚吧?老吴,你再讲讲高捷小时
候的事情吧。”
高捷打岔:“我小时候的事情有什么好讲的。开会开会,陶子,你今天这身衣
服倒是挺好看的……”
迟鸣突然想起什么了,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衣服……对,就是裙子!”
大家莫名其妙。
迟鸣命令:“高捷,你把当时搜查范小芳房间的时候拍的范小芳衣物的照片给
我拿来。”
大家知道迟鸣的灵感又被触动了,高捷立刻兴奋地回答:“是!”
迟鸣将照片一张张摊到桌子上,认真查看。大家静静地看着迟鸣,不打扰他的
思维。
徐若风也一张张看着那些照片,明白迟鸣想要找什么了。
半晌,迟鸣说:“看完了,我明白了!”
徐若风微笑着说:“没有白色的裙子?”
迟鸣说:“对!没有!”
两个人暗语般的一问一答让大家一头雾水。
徐若风说:“你们还记不记得陈云风说他最后看见范小芳的情景,他说范小芳
是穿着白色裙子冒雨跑进女生宿舍区的!”大家点头。“但是刚才迟鸣已经翻查过
范小芳所有衣物的照片,没有发现白色的裙子。”
迟鸣点头:“对,前两天搜查范小芳的房间的时候,我似乎感觉到缺点什么,
现在我明白哪里不对头了,那些衣物里,没有白裙子!”
徐若风接着说:“正常情况下,范小芳回到房间应该首先换下湿衣服,但是在
这些衣服里却没有白色的裙子,这说明范小芳有可能根本没有回到宿舍。难道她就
在宿舍楼下到楼上这个距离里遭遇了不幸?这显然不太可能,那么,我们必须考虑
另外一种可能性,范小芳根本没有穿着白裙子回到宿舍楼。陈云风看见的人不是范
小芳!”
迟鸣分析:“当时雨非常大,陈云风又近视,而跑进去的人又用东西挡在头上,
所以,陈云风很有可能看错了。”
陶敏提出疑问:“可是……陈云风当时叫了她,她还对陈云风挥了手。”
徐若风说:“同样有两个可能性:第一,是巧合,一个恰好穿着白裙子的女生
路过,又恰好她的名字和范小芳接近……”
吴建国立刻反对:“这也有点太巧合了吧?”
“第二种可能性,”徐若风缓缓地说,“陈云风看见的是凶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迟鸣一拍脑门:“对!我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徐若风说:“只有凶手有条件穿上范小芳的裙子,故意在陈云风的面前跑过,
然后故意向陈云风挥手。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掩盖范小芳真正遇害的时间。”
吴建国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其实范小芳的遇害时间是在10点前!”
迟鸣动脑筋分析:“如果张磊是‘乌鸦’的话,他在陈云风和范小芳分手后,
抓住了范小芳,换上了范小芳的衣服,故意出现在陈云风面前,制造假相,然后跑
在陈云风前边,脱下衣服,回到宿舍,这时候,陈云风正好回来了。”
高捷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徐若风看见高捷的表情:“怎么了?你有问题?”
高捷说:“没有问题,我只是想起张磊穿裙子的样子,觉得恶心。”
众人笑了。
吴建国说:“这就恶心?世界上比这恶心的事情多了。”
高捷说:“对我来说,更恶心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你吴妈穿裙子……”
众人大笑。由于有了重大进展,大家的心情都轻松多了,气氛也活泼起来。
吴建国也不恼火:“那总比吃奶好点吧,‘高蛋白’?”
众人再次哄笑。
高捷尴尬地转移话题:“队长,咱们是不是应该对张磊采取行动了?”
徐若风说:“对,我们马上去了解张磊9 月3 日晚上10点前的活动。”
张磊坐在长椅上背单词。
迟鸣等三人走过来。
张磊似乎预感到什么,停止了背诵。
迟鸣走到张磊面前,张磊却看着他们身后。
迟鸣他们奇怪泅头,这才看见跟在他们背后的夏秋红。
张磊以为是夏秋红向警察揭发他的事情,冷笑着说:“大义灭亲?你终于让我
有一次意外惊喜……”
夏秋红急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可别瞎说,又没有做什么坏事,说什么大义
灭亲?这几个公安同志好像找你有事,我是路过……”她欲走还留。
迟鸣听出两人对话中有蹊跷:“夏大姐,你别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磊冷冷地说:“你不用演戏了,除了你还有谁会知道我的事情?”
夏秋红知道张磊误会了,急得跺脚:“我真的没说什么。”
张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犯了自作聪明的错误,不禁面色一变。
徐若风冷冷地看着张磊:“那你自己说说自己的事情吧。”
张磊嘴硬:“我有什么事情?”
徐若风问:“9 月30日晚上,9 点到10点之间,你在干什么?”
张磊看了夏秋红一眼:“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还说什么?”
徐若风说:“我要求你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张磊理直气壮地说:“正面回答?你说,我和老五在一起,还能于什么!”
夏秋红急忙打断他:“不是,他说谎,公安同志,他是跟我在一起,我们在学
校的……图书馆附近……”
张磊咆哮:“闭嘴!我不需要你来为我做伪证!对,我犯罪了,那又怎么样?”
他残酷地笑着:“这下,你的希望落空了吧?”
夏秋红几乎绝望地恳求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公安同志,他是和我在一
起……”
她拼命晃着张磊的胳膊:“你说呀,你告诉他们,你是和我在一起,你不认识
什么老五,我们一直在一起……你说呀,你不记得了?我们在图书馆的外边,只有
我们两个人……”
张磊突然间爆发,他憎恶地一个耳光扇在夏秋红脸上,歇斯底里地叫道:“住
嘴俄宁愿坐牢也不要和你在一起!”
夏秋红捂着脸惊呆了。
迟鸣大怒,狠狠打了张磊一个耳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
张磊歇斯底里大发作:“没错,她是我的母亲!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了不起
的母亲!从小到大,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我!为了让我集中精力考大学,
她可以把家里的电视机卖掉,买来滋补营养品……我考上大学之后,为了照顾我,
她可以放弃在家乡的一切,到大学里来做清洁工。你们可能不知道,她在我们那个
小城,是第一个拿到会计电算化上岗证的会计,她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但是为了我,
她不惜来做一个清洁工。同样的,为了我的自尊心,她从来没有公开我们的关系。
她是不是很伟大?但是,你们想不想有一个这样的母亲?她做出的每一项牺牲,都
是需要回报的,我的努力就是回报,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压力有多大?从小到大,
她就告诉我,要我一定要考第一,长大成为科学家。为了她的这个愿望,我从来没
有休息过,在上大学之前,我几乎没有看过电视。你们谁有过这样的经历?本来我
根本不想上大学,我的理想是成为雕塑家,但是她,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一切。收到
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不是因为可以上大学了,而是因为
终于可以离开她。可是,我还是不能离开她……”他带着哭声控诉般谴责夏秋红,
虽然由于激动含混不清,但是大家都明白了他们是怎么样一种母子关系。
夏秋红呆呆地看着张磊。
张磊还在发泄:“而现在,这个伟大的母亲,为了证明我无辜,竞然情愿为我
做伪证,好了,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就说了,9 月3 日晚上,我和老五在一起…
…”
夏秋红绝望:“不要说!”
张磊不理会她:“他当时要我帮他刻假公章,我没有答应他,但是,前几天我
答应他了,给他刻了好多假公章。妈,我这次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好学生,为了挣
钱,我一直在帮助那些做假证件的人刻假公章!”
夏秋红捂着脸痛哭,泪水从指甲缝里涌出来:“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傻……”
迟鸣、徐若风和高捷却很是意外。
徐若风问:“你刚才说的犯罪,就是这件事?”
张磊干脆地说:“对!你们逮捕我吧!”
迟鸣和徐若风对望了一眼,点头:“好,你就跟我们到警察局去一趟。”
张磊从夏秋红身边轻轻走过……
夏秋红眼神空洞保呆地看着张磊被带走……
高捷无比失望地跌坐到座位上:“还以为可以破案了,没有想到,眼睛一眨,
老母鸡变鸭。”
徐若风安慰他:“也不要过早失望,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老五,说不定张磊说
的是假话呢。”
迟鸣叹气:“唉,不管真话假话,现在他母亲一定伤心透了。”
徐若风说:“是呀,一生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不过我相信,最让她伤心的,
还是张磊说宁愿坐牢也不愿意跟她在一起。难道对于有些人来说,爱真的会是一种
负担吗?”
迟鸣感觉徐若风好像有所指,一时不敢接话。
神情憔悴的夏秋红出现在门口,她看上去好像一下子老了10岁,可是眼神中又
透出那种看不见但能让人感觉到的坚强。
夏秋红恳求能让她见见张磊,迟鸣安慰她说暂时不能和他见面。夏秋红打听张
磊还能不能将大学继续念完?徐若风同情地告诉他,可能暂时会离开校园了。
看着失望的夏秋红疲惫地离开,迟鸣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繁忙的公路上。高捷和架着墨镜的吴建国站在过街天桥边,高捷认真打量着吴
建国架墨镜的样子,说:“你戴墨镜的样子挺好看的,像丹尼·德维托。”
“谁?”吴建国不明白那是谁,听名字是个外国人。
高捷笑:“《龙兄鼠弟》看过没有?就是那演员。”
吴建国好像有点印象:“那演员不是叫斯瓦辛格吗?”
高捷说:“谁说斯瓦辛格呀,我说演他弟那个,就是又矮又胖又秃头的那个。”
吴建国明白过来:“你就损吧你,要是待会儿老五不出现,我看你怎么交代?”
高捷自信地说:“我的情报绝对准确。”
正说着,老五和几个流氓出现在马路对面。
吴建国精神一振,他慢慢地摘下墨镜——这是行动的暗号。
老五一伙儿人浑然不觉,还在说说笑笑前进。
就在他们和高捷、吴建国擦肩时,高捷出手了,一个漂亮的背挎,将老五摔倒
在地。
老五旁边的流氓见状,急忙出手,一拥而上,对着高捷拳打脚踢,吴建国和便
衣们同时出手,几个流氓不堪一击地纷纷被撂倒。
高捷从身后取出手铐,正要铐上老五,没想到老五一翻腕,居然亮出一柄锋利
的匕首,直刺高捷。高捷反应敏捷,一跳闪开。老五趁机翻越栏杆,从天桥上跳下,
落到马路中间。汽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停下!
高捷毫不迟疑地跟随跃下,在车流中紧紧追赶。
吴建国犹豫了一下,也跳了下去。
十字路口,高捷已经追上老五。
老五晃动着匕首,想要逃跑,被高捷抢前一步,一脚踢飞匕首,拳脚如风,将
老五打倒。
高捷掏出手铐,“喀嚓”把老五铐在路边的护栏上,兴奋地转身对吴建国挥手
:“吴妈,逮着了!”
一辆汽车从他身后急速地冲了出来,正跑来的吴建国大惊,高捷还全然不觉,
还得意地看着吴建国。刹那间吴建国飞身跃起,将高捷推开。
疾驶的汽车发出尖利的刹车声,撞上了吴建国。
高捷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泪水立刻涌了上来,老吴躺在房间中的病床上,浑身
上下被纱布包扎得像木乃伊一样,一动不动,好像还没有醒。
高捷轻轻地来到老吴床边,抹着泪水,沉痛地诉说:“都怪我,吴妈……要是
我小心一点,你就不会这样了。都是我不好,你千万不要有事,你要是有什么事情,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一个人出现在高捷身后,高捷全然不觉。
高捷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喂,你说话呀,你不要这样子吓我,
我断奶晚,胆子其实很小的,经不住惊吓的……你千万不要死不要残废啊,我保证,
你好了以后,再也不和你斗嘴了……好不好?吴妈,你说话呀,好不好?”
在高捷背后的人呵呵一笑说话了:“好啊。”
高捷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头上简单包扎的吴建国手脚健全地站在自己背后。
高捷意外:“你怎么在这儿?那床上的人是谁?”
吴建国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那是谁,你自己走错房间了。我在隔壁。你
刚才说的话可要算数啊!”
高捷不好意思地抹干脸上的泪水:“我……我说话当然算数了。不过,我是跟
他说的,我以后绝对不会和他斗嘴的!”
吴建国没好气地说:“我这伤就算白受了!”
老五开始还想抵赖,在徐若风的攻心战术下,很快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罪行。
“我和张磊是9 月30日晚上8 点在那间小酒馆见面的,好像叫什么轮子吧。我
叫他帮我刻公章,他不干,我们一直谈到九点过才走。那天下雨,我打的士送他回
学校的,因为雨大,我让车一直开到宿舍楼下,他下车的时候,正好车里的收音机
在报时,是晚上10点……”
张磊杀人的嫌疑洗脱了,可是依然因为伪造罪而触犯了法律。张磊对自己的罪
行供认不讳,等待着法院的宣判。
夏秋红还是想尽办法和张磊见面了,和张磊对坐在桌子两边,母子俩像隔着一
座山。夏秋红的表情看来似乎很平静,犹如枯木死灰一样的平静:‘称是不是真的
一直都想要离开我?你宁愿坐牢,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真的那么可怕吗?“
张磊没有说话。
夏秋红看着穿着国衣的儿子,心里一阵阵地发痛:“你想离开我,其实很容易,
何必一定要犯罪呢?我问过徐队长,她说,你的刑期不会长,如果你好好改造,应
该很快可以重新做人……你放心,我不想再给你任何压力。我……马上就会离开这
个地方,你出狱的时候,不会再看见我了……”
张磊的身子震了一震。
夏秋红深深地看了张磊一眼,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张磊在母亲的注视中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
夏秋红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忍住眼泪,伸手抚摩了张磊光光的头,像小时候抚
摩儿子的脑袋那样,终于狠狠心离去。
良久,张磊才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泪水纵横……
吴建国回到办公室,立即受到众人英雄般的欢迎。大家纷纷慰问他伤势,老吴
说虽然流了很多血,但其实并没有伤到筋骨。徐若风吩咐他多休息两天,老吴坚决
不干。
吴建国间审讯老五的结果,徐若风告诉了他,他也有一种挫折感,以他二十多
年的刑侦经验,破案无数,居然在他临退休的时候来了这么个棘手的案子。
高捷沮丧地唠叨:“乌鸦,乌鸦,取个这样的QQ名也真够讨厌的,那个汪春霞
也真是的,听到这个名字也不躲远点。乌鸦,摆明就是不吉祥的名字嘛,我妈常说
听见乌鸦叫就会死人,你们看看,多灵!”
徐若风反驳:“那也不一定,乌鸦也有优良的品质呀,比如反哺呀……”话一
出口,她自己愣住了,突然想到什么。
迟鸣也一愣,神情猛地定住,显然进入了飞速的思考。
高捷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的状态,还在自顾自地唠叨:“队长,这我可要批评你
了,学习老党员也要有选择地学习,你可以学习老吴同志带伤连续作战,或者是从
来不迟到早退,甚至你可以学习他勤俭节约一毛不拔,但是你干吗非得学习他跟我
抬杠的不良习惯呢……”
高捷闭嘴,他也发现了迟鸣和徐若风的状态不对。
徐若风和迟鸣四目相对。
徐若风问:‘你想的是不是我想的?“
迟鸣点头:“我们都大意了。”
徐若风说:“是啊,现在看来,其实只有她是符合所有条件的人……”
高捷着急:“你们说的是普通话吗?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徐若风说:“那好,我说标准的普通话。听着,‘乌鸦’就是夏秋红!”
所有人呆住。
高捷首先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怎么会是她?她可是模范母亲,可以为儿
子做一切事情……”
徐若风斩钉截铁:“对,做一切事情,包括为儿子杀人!”
徐若风继续解释:“刚才我说反哺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乌鸦’这个名字,
是含有深意的。在中国古代传说中,乌鸦是一种非常注重情义的鸟,乌鸦壮年的时
候,去外边找来食物,喂养鸟巢里的幼鸟,幼鸟长大了,老鸟已经飞不动了,于是
长大的幼鸟就承担起哺养老鸟的责任,在外边寻找食物来喂养巢里的老鸟。夏秋红
给自己取这个名字,其实就是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将来可以得到儿子的回报。”
迟鸣说:“我们还犯了一个错误,以为‘乌鸦’利用电脑网络犯罪,就一定是
安华大学的学生或者老师,把查找凶手的目标定位在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身上,而忽
略了清洁工夏秋红。事实上,她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你们不记得了吗?张磊在
发泄他对母亲的感情时说过,她在他们那个小城,是第一个拿到会计电算化上岗证
的会计。其实夏秋红根本就会使用电脑,而且,作为学校的清洁工,她可以很方便
地接触到学校的电脑!”
徐若风说:“范小芳失踪的那个晚上,她为什么要去教工宿舍区?很可能,她
是去拿自己的衣服,因为清洁工的宿舍就在教职工宿舍区里,范小芳就是在那里遇
上了夏秋红——这一切,都在合理的推理之中。我看我们要立即行动,拘捕夏秋红!”
警车疾驶而来,驶入学校。
迟鸣、徐若风等人冲进夏秋红的宿舍,却没有发现夏秋红的身影。
徐若风猜测范小芳的下落:“9 月30日晚上,范小芳是在来这里的路上受袭击
的,无论是死是活,夏秋红都应该是把她藏在这附近。”另外一个清洁工周大婶提
供了一个情况,在宿舍不远的地方有个地下室,因为阴暗潮湿,没有人愿意下去,
只有管理清洁工具的夏秋红经常出人,而且只有她有钥匙。
徐若风说:“请你马上带我们去!”
昏暗的地下室,只有一盏充电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角落里,一只大大的木箱。
一个黑影打开木箱,木箱里,躺着一个昏迷的金色头发的女孩子。她就是失踪
多日的范小芳。
黑影将范小芳抬出木箱扶着范小芳,走到了灯光下。
正是夏秋红。
周大婶带着他们靠近地下室的门,奇怪:“就在这里……咦,怎么好像门开着?”
迟鸣和徐若风立即拨枪在手。
徐若风小心翼翼地靠近,迟鸣已经抢近一步,挡在她的前边。
徐若风还想再走,迟鸣摆摆手,示意她不要靠近,自己上。
徐若风一瞬间有了温暖的感觉。
迟鸣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去。
徐若风低低地说:“当心点。”
迟鸣点点头,进人,徐若风在门口戒备。
片刻后,迟鸣出来。
迟鸣说:“没有人,她已经把范小芳带走了。”
周大婶突然叫起来:“在那里!”
迟鸣和徐若风一起回头。
透过地下室的窗户,看到远处的教学楼顶上,夏秋红挟持着范小芳,慢慢地走
到楼顶平台的边缘。
楼下,徐若风和迟鸣飞快跑来,徐若风一边跑,一边用对讲机下达命令。
夏秋红在楼顶平台边缘坐下来休息,将浑浑噩噩的范小芳放在身边。
她从身上掏出一封信,上边写着:“张磊收”。夏秋红小心地将信展平,放到
范小芳的衣袋里。每一个动作,她都很平静自然,仿佛已经想好了一切。
徐若风和迟鸣带着几个警察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
夏秋红神色冷漠地看着他们。
徐若风控制着自己的音调:“夏大姐,你冷静一点,不要伤害人质,一切都好
商量。”
夏秋红神色苍凉地摇头:“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要是伤害她,我就不用
费那么多工夫来照顾她了,要藏一个人真的挺难的……我带她来这里,是想你们可
以找到她,要不然她会在那下边饿死的。”
吴建国和高捷带着大批刑警气喘吁吁地赶上来。
夏秋红平静地说:“既然你们来了,就麻烦你们把这封信带给小磊……”
迟鸣预感不妙,低声对徐若风说:“她要自杀!”
徐若风点头,对旁边的人低声交代,高捷立刻领命而去。
徐若风继续跟夏秋红周旋:“何必要我们带给他呢,你有什么话当面告诉他不
是更好吗?”
夏秋红苦笑:“我没有脸见他,你们来找我,说明你们已经知道了‘乌鸦’就
是我,要汪春霞杀杜兰的就是我,绑架范小芳的就是我,杀死江春霞的也是我……
我是杀人犯,和他见面只会让他丢脸,那又何必?”
迟鸣问:“为了一个奖学金的名额,害了这么多人,你觉得值得吗?”
夏秋红摇头:“不光是为了奖学金,从小到大,小磊在学校里一直都是第一,
现在却屈居一个女孩子名下,我知道他的心里不好受。这次物理竞赛,他非常非常
重视,因为他一直都想出国深造,但是没有奖学金,就完全不可能……”
迟鸣有些冲动:“这样,你就可以杀人吗!”
徐若风急忙制止他的指责,低声说:“不要刺激她。”
夏秋红听到了徐若风的话:“没有关系,现在说什么也无所谓了。我愿意把所
有经过告诉你们。本来,我是想自己动手杀死杜兰,但是我怕杜兰一死,你们就会
怀疑到小磊身上,所以,我就想要找一个替罪羊。那天,我看见了一个女孩子在边
哭边烧日记,而且咬牙切齿地说要杀了范小芳,我就选择了汪春霞作为我的目标。
我开始注意观察她,知道她喜欢上网,知道她最恨的人就是范小芳,我就开始在网
上和她联系……趁打扫卫生时,在电脑室上网。开始江春霞一直以为我是在跟她开
玩笑,所以我必须先杀死范小芳……”
迟鸣接口说:“9 月30日晚上,范小芳到教工宿舍区,是去取衣服的吧?是不
是你通知她,叫她晚上去取衣服?”
“是,不过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杀死范小芳,所以不想让她看见我,只是用林
大婶的名义给她留了一张条,说是第二天要走,叫她晚上带着这纸条来取衣服……
我一直暗中跟踪她,趁她和陈云风分手后从背后打晕了她,然后穿着她的白裙子出
现在陈云风跟前,当时风大雨大,陈云风又是高度近视,我算准了他会把我误认为
是范小芳。接着我跑进女生宿舍区,取出顶在头上的包里的清洁工大褂披上,再走
出去……”
‘你不怕范小芳醒过来看见你的样子吗?“
“我把她关在那个木箱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我每天从一个小洞
里给她食物和水。在水里,我都加了‘速可眠’,她醒来吃饭喝水之后就会接着睡,
而且就算她醒了也不怕,那个箱子很结实,她打不开,地下室附近没有人去,她大
喊大叫也不会有人听见。”
“你的‘速可眠’是偷的张育林的吧?”
“是。做清洁工有一个好处,就是要出现在什么地方都很方便,而且不引人注
目。”
“汪春霞已经帮你完成了任务,你为什么要害死她?”
“其实我本来不想杀她的,因为杜兰出事的那天晚上,小磊和我都有不在现场
的证据,不会受到任何怀疑,可是汪春霞太笨了,被你们发现了……我害怕她招供
出交换杀人的计划来,那时候就会怀疑到张磊头上,所以必须制造自杀的假相来杀
掉她。如果成功的话,案子本来就会到汪春霞这里结束了,想不到被你们识破了…
…”
“是不是那天我们找校长的时候,你意识到汪春霞暴露了?”
“是,那天你们来找校长,我正好在门口打扫卫生,我听见了你们的谈话,所
以抢先一步行动。汪春霞当时在宿舍做功课,我假装打扫,和汪春霞聊了两句天,
在她水杯中下了‘速可眠’……”
夏秋红显得很疲惫,“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发现汪春霞的秘密的。不
过,我也没有兴趣知道了。我真傻,我做的一切,其实毫无意义……我想,小磊如
果知道这一切,会更加以我为耻……”
张磊在干警的带领下出现,他大声呼喊:“不是的!”
夏秋红吃惊地看着张磊,又悲又喜。
张磊望着母亲泪留满面,想过去牵着她的手,夏秋红连连后退:“你不要过来,
你要是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张磊悲痛地说:“妈,你怎么这么傻?你不要做傻事,让我过来看看你,好吗?”
夏秋红问:“你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你不是讨厌我吗?”
张磊失声痛哭:“你是我的母亲,我怎么会讨厌你呢?妈,其实我从来没有讨
厌过你,但是我真的不想你太爱我,我不想你为我做出太多牺牲。所以我故意要冷
落你、排斥你,其实每次我这么做的时候,我的心里也很难受,可是我还是要硬着
心肠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离我远一点,让你觉得我不好,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夏秋红心满意足地微笑:“只要你不怪我就好了。小磊,我希望你能记得,我
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
迟鸣摇头:“你以为你可以凭借爱的名义杀人吗?你爱张磊,可是你有没有想
过,杜兰的母亲也一样爱杜兰,汪春霞的母亲也一样爱汪春霞的呀……就算你对张
磊有再多的爱,也不能够因此而犯罪。‘”
徐若风补充:“你这样做,不是爱,是自私。”
夏秋红喃喃地说:“你说得对,是呀,我不应该听信他的话……”
迟鸣敏感地捕捉到什么:“你说你听信谁的话?”
夏秋红没有理会迟鸣的问话,慈爱地看着张磊:“小磊,我终于明白了,你长
大了,可以自己觅食,不需要妈了,这样,妈也就放心了。小乌鸦长大了,老乌鸦
就可以休息了……”
夏秋红退到楼顶边缘,就像平常走路一样向前迈出一步,迈进了空虚的空气中
……
新的一天。
因为有防护网的保护,夏秋红总算捡回一条命,可是由于高度太高,她现在比
死更难受,因为她已经成为了一个植物人。
张磊因为初犯且态度很好,还有立功表现,法院对他进行从轻判决。
大家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闹着要去吃大餐,去卡拉OK。
迟鸣却一个劲儿地琢磨夏秋红最后那句话‘不应该听他的话“,这个”他“是
谁?难道夏秋红的背后肢有一个主谋?
徐若风说:“应该不会,至少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没有任何幕后主谋的迹象,
而且,除了张磊,谁也不会从这起案件中得到好处。”
迟鸣说:“但是我肯定没有听错。”
徐若风说:“我没有说你听错,从犯罪心理学上说,很多犯罪行为人都会声称
自己听到了心里有一个邪恶的声音,指使他们犯罪,我想,夏秋红说的‘他’,也
就是她自己心中的自私邪念吧。”
迟鸣依然困惑:“也许,这是目前惟一合理的解释。”
大家相约到徐若风家去做一顿饺子庆功宴,徐母高兴得不得了,乐颠颠地招呼
客人。
陶敏迟到了,徐若风叫她进里屋去把坤包放好再出来包饺子,陶敏答应了。进
了徐若风的房间放好包,顺手把手表摘下来放进徐若风的抽屉,无意中发现徐若风
居然也有半张婚纱照,从背影上看是和迟鸣那半张很相似。
刹那间,陶敏有种被徐若风欺骗的感觉,她还是从包里拿出迟鸣借给她的书,
拿出书中迟鸣的那半张照片拼在一起正好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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