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迟到了半个夏天的告白(8)

　　晓溪无论出去唱歌还是跟朋友庆功，虽然总是不施粉黛，却像一股清澈的溪
流一般，温润人心，然后成为众人有意无意瞩目的焦点。

　　天下雨的时候，晓溪会来我的旅馆睡觉。我一般都在外面走来走去，每每回
来时总能见到晓溪安静地躺在床上，被子踢在地下，好不容易叫醒她后，总是大
呼睡得好饱，这个床明天我要跟它继续预约，满足得像是一只猫。

　　如果哪晚不太赶场，晓溪会陪我在客栈的阳台看一颗一颗挂出来的星星。有
时候我们交谈，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不过大多数白天，我都是自己一个人慌乱地在小城里四处乱闯，带着我的心
事和我的无知。后来，我学会以最便宜的价格买下自己喜欢的工艺品，我学会在
别人推销的时候仔细地记下价位以防上当，我随时带着自己的钱包和相机。从来
不接受别人的帮忙。

　　在离开季末的日子，我开始独立。就像曾经的林晓溪。我不知道，当有一天，
我与季末再次相遇，当他看见我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变成他无从想象的样子，他
是否会感慨，是否，会像心疼林晓溪那样，心疼我呢。

　　（七）

　　两个月后，我离开季末，已经走过了半个夏天。我在清镇的一间民居里拍那
些石凳和水车。这间民居十分古朴，我被门上那些精巧的雕刻吸引，一路拍照进
去。在清镇里待久了，我知道这里热情善良的人非常欢迎外地游客到他们家拍照
甚至借宿，因此，并不介意地往里闯。

　　没想到这里曾有许多游客来过。过了院子，里面大厅的柱子上贴满了便利贴。
我饶有兴致地一张张看过去。直到站在一个署名为季末的便利贴面前。

　　我从来不问你，你会去哪里。反正，我一直都在。

　　拿着相机，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般鲜明地痛了起来。我想起季末的脸，想起
我走的那天，他抬着看向天空的脸。

　　我用相机拍下那张便利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回到自己的客栈。晓溪在睡
觉。我坐在地上，然后打开相机看着自己拍下的便利贴，一动不动，直到晓溪醒
来。她看着我，也陪着我坐到了地上。她从我手里拿过相机，头靠在我肩膀上跟
我讲话。　　开始跟我讲述了她的记忆。　　记忆还没有开始之前，季末就是合
理地存在于我生命里的人。

　　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年月，门前的那棵小树叶子掉了好几回，又长出新的嫩
芽。春天的花瓣夹在书中还散发着香味，秋天却到了。夏天的知了还在耳边没完
没了地叫，他已经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哆哆嗦嗦地推门进来。

　　那时候，是很依赖他的。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于是两个人用一个碗吃饭，米
饭中间画一条线，一人吃一半。他总是先吃完，巴巴地等我吃完了再盛第二碗。
放学的时候，他左手提着我的书包，右手提着我，走得很慢很慢，我们却不怕天
黑或者迷路，谁也不想加快脚步。有时候被人欺负，他打不过，就会扔小石头，
后来，他就在口袋里放许多小石头，随身带着，重重地把裤子往下拉得垮垮的，
他就提着裤子走路。　　初中的时候，没有分到一个班，不知道会怎么办。怎么
跟爸妈哭都不肯给我换到跟他一个班。因为没有人能够依靠，也把失去他的日子
想得格外悲惨，于是，就分外拼命学会独立。学做饭，学洗衣，学整理房间。认
识了新的人，知道要关心别人，像他一样，然后有了新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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