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连江市耸立着一幢十几层的设计新颖的高层建筑，这是连江市为数不多可以堪
称标志性建筑中的一座。与这座建筑同样声名显赫的是它的使用者，连江医学院附
属医院。
附属医院是全市最著名的医院，它的医疗力量雄厚，他们和市中心医院、市职
工医院、市商业医院保持着亲密的合作关系，又借助互联网与全国最著名的医学专
家学者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开展远程医疗服务，最近几年又同美国几家著名医院互
派学者以加强交流合作。
现在在这幢建筑物的三楼小会议室里，院长方同舟正主持着一个简短的见面会，
不过气氛多少有点僵。
方同舟看看神情多少都有点尴尬的众人，开口说道：“欧阳老师、肖文楚、刘
思佳，我想我就不用给你们介绍了吧，我呢，就一句话，预祝你们合作愉快，早点
出成果。”
说着他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尽量让气氛活跃起来。
有人跟着笑了几声，不过效果不大，因为欧阳康的脸始终绷着，她看都不看一
下肖文楚和刘思佳。
从一进来，肖文楚就一直打量着母亲，她的心不由颤抖起来，眼睛一下子湿了，
一别十五年，她发现妈妈老了，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白头发？她记忆中的妈妈不是
这个样子呀。
十五年的岁月改变了她，她的嘴动了动，刚要张嘴。
欧阳康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立刻堵住了她的嘴：“肖博士，叫我欧阳教授。”
肖文楚的脸不由一红，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由低下头去。
“欧阳教授，您好。”
刘思佳殷勤地向欧阳康伸出手问候着。
欧阳康只是冷淡地说了句：“刘博士，你好。”
刘思佳尴尬地看看众人缩回了手。
一时间小会议室的气氛更僵了。
方院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时间，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其他人更是不
知所措的呆在那里。
见面会只好仓促结束了，人们陆续离去了。
肖文楚冲着最后出门的欧阳康叫了声：“妈妈，请您等一等。”
欧阳康站住了，语调冰冷地说道：“我不是你妈，你别叫我。”
肖文楚痛苦地说道：“妈，这么多年了，您难道还不肯原谅我吗？”
想到痛处，她的眼泪不由又涌了上来，声音也颤抖起来了。
“十五年了，难道您就一点也不理解我吗？”
“文楚，你还回来干什么？”
过了许久，欧阳康重重地吁了口气，她在椅子上坐下来。
肖文楚透过泪眼看了看母亲，嘴动了动，她实在不愿说出来，今天是她们母女
一别十五年第一次见面，她真怕再次引起她们之间的冲突。但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
说出来了，因为她知道，当初她和周文轩离不成婚就是妈妈执意反对造成的，她真
怕这次妈妈依然阻止。
“我想和文轩离婚，您能同意吗？”
欧阳康看了肖文楚一眼，肖文楚的话并没有使她感到多大意外，她冷冷说道：
“文楚，你一点也没变，我以为，十五年了，你也应该成熟了，应该能看透一个人，
应该能真正了解一个人了。可你没有，真可笑，我还对你抱有一丝幻想，觉得这么
多年了，你总应该领会到生活的真谛了吧，可你没有，你眼里、心里只有你那个刘
思佳，文轩为你做的一切，你都视而不见。当年你走了，把然然扔给周文轩，这些
年来是他拉扯的然然，也是他帮我支撑着这个家，慧慧是拉着他的手听着他的故事
长大的，那时候我工作忙，搞试验经常加班，是他每天下班回来，做好饭先让然然
慧慧吃，再给我送饭……文楚，将心比心呀，你对得起他吗？”
肖文楚看了看妈妈，不由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妈妈，我是对不起他，不瞒
您说，在我心目中，他是个好人，可不能因为这样，我就得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报答
他呀。”
欧阳康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你所谓的幸福是什么？就是和那个刘思佳在一起
吗？我就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妈妈！”肖文楚立刻激动地叫了声。
欧阳康说到了她的痛处，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了：“又来了，又来了，十七
年前您就是这样，您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按照您的安排来生活呢，是的，周文轩是个
好人，他体贴人，会照顾人，模样英俊。他是您的好女婿，是然然的好父亲，是慧
慧的好哥哥，可他不是我的好丈夫，我不爱他。我爱刘思佳，尽管他在您的眼里一
无是处，可我爱他，到死我都爱她。妈妈，这次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要和周文
轩离婚。”
欧阳康“霍”的站起来，提高了声音：“够了，收起你的话，你以为这次我还
会拦你吗？放心吧，文楚，这次我是不会拦你了，要离，你就离吧，我不会管你了，
但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因为你对不起周文轩。即使以后他能原谅你，我也不
会原谅你的，到死都不会。”
欧阳康言词激烈地说完转身就走。
“妈妈。”肖文楚痛苦万分地叫道：“您难道真的不能理解我吗？”
欧阳康头也不回地走了。
“妈妈。”
肖文楚又叫了声，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碎了。
然而，她眼前的弹簧门猛烈的晃动着，欧阳康已经走了。
欧阳康心情沉重地回到家里。
下午和肖文楚的一番谈话后，可以说她对肖文楚是彻底失望了，心里更是充满
了对她的怨气，此时的她真是神情疲惫、浑身无力。
一进门，王妈迎了上来，轻声问道：“欧阳教授，您还没有吃饭吧？我去给您
做去。”
她摆了摆手，轻声说了句：“噢，王妈，不用了，我不想吃。”
王妈只好忙去了。
她刚要上楼，这时然然悄悄拉住她：“姥姥，小姨今天晚上又没吃饭。”
“是吗？”她问道：“然然，你爸爸没有回来？”
然然摇摇头。
欧阳康叹了口气，拍了拍然然的头：“好了，然然，你去做作业去吧。”
她一边上楼一边无奈地想，真是烦人，文楚的事让她心烦，现在慧慧又不知中
了什么邪。可她不管能行吗？她拖着沉重的双腿上了楼进了慧慧的房间。
“慧慧。”
她叫了声，随手把灯拉着了。
慧慧抹了把泪坐起来。
“慧慧，你怎么不吃饭？到底怎么啦？”欧阳康耐心问道。
“我不想吃。”慧慧垂着眼轻声说。
“慧慧，告诉妈妈，怎么啦？”
欧阳康在慧慧身边坐下来，耐心问道。
“妈妈，为什么让我遇到他？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慧慧呆坐了一会儿，再也忍不住了，她靠在妈妈怀里哭了起来。
这几天对她来说，太痛苦了，她真需要一个人来分担她的苦恼了，看来现在也
只有妈妈一个人能倾听她的苦闷了。
欧阳康明白了，她的小女儿恋爱了，她扶起慧慧笑着耐心劝着：“好了，傻姑
娘，别哭了，天又没塌。”
“妈，你。”慧慧扭着身子推搡着妈妈。
“好了，别使性子了，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欧阳康劝着。
在她的安慰下，慧慧逐渐平静了下来。
欧阳康理了理她的额发耐心问道：“慧慧，妈妈问你，你真的爱他吗？”
慧慧看着母亲充满鼓励的目光，鼓起勇气说道：“妈妈，我爱他，你相信我，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欧阳康理解地点点头。
可慧慧想起了那天在花园里周文轩对她说的那番话，神态不由又黯淡下来了，
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
“可他总说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妈妈，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呀，
他怎么还说我是小孩子。”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哭起来。
“好了，慧慧，不要哭了，你应该自信一点。”
欧阳康忙耐心劝着，又语重心长地说道：
“慧慧，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应该清楚，你们毕竟相差十几岁，无论在年龄
还是阅历上都是有差异的。”
慧慧忙止住哭声，认真地听着妈妈的话。
“你爱他就应该按照他的思维方式考虑问题，去适应他的生活，而不是把他强
拉进你的生活中，知道吗？傻姑娘，你这样风风火火的会把他吓住的。”
“妈！”
慧慧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脸埋进妈妈的怀里。
妈妈的话语触动了她，也启发了她，她觉得烦乱的心绪终于理出了头绪。
“慧慧，你爱他，就要学会替他分忧，而不是让他为你分心，知道了吗？”
慧慧抬起头看着妈妈：“妈妈，我懂了。”
欧阳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慧慧，文轩在与你姐姐的婚姻中受过伤害，他
心里很苦。”
“我知道他心里苦，可他什么都不说，我一问起，他就板起脸训我。”
“他越什么都不说，说明他受到的伤害越重，他也就越不愿意触及这个问题。
在感情上，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慧慧，男人有时候是很脆弱的，你应该学会抚平
他的伤痛，而不是去揭他的伤疤，懂了吗？”
慧慧看着妈妈，点点头又点点头。她似乎知道该怎么做了，想想前几天的举动，
真是够可笑的，难怪周文轩一再说她是孩子，就连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幼稚可笑。
“好了，我的傻姑娘，吃饭去吧。”
慧慧听话地应了声。
经过妈妈的开导，她的心情好多了，也增加了不少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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