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李峰在校园里意外的碰见了周文轩和高诚，一问才知道，原来他刚和书记校长
谈完工作准备回去呢。
“走，吃饭去，都是老同学。”他拉起周文轩热情地说道。
“你赶紧去吧，我就不去了。”周文轩笑着拍了后李峰的胳膊。
“刘杰、陈虹、江小燕，都咱们老同学呀，走吧。”
“我看，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去了大家会不自在的。”
李峰拉着他：“有什么不自在的，大家早想和你聚一聚了。”
周文轩见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便叫上高诚和他一起朝连大招待所
走去。
一进门，李峰就冲屋里人说道：“大家看，谁来了？”
大家一见周文轩不由愣住了，市长从天而降，真是太意外了。
周文轩看看大家笑了笑，开着玩笑：“我们可是不速之客，来蹭饭来了。”
醒悟过来的人们，纷纷表示欢迎。
不知谁说了一句：“哪里，哪里，像周市长这样的贵客，我们请都请不来呢。”
周文轩看了下室内，共有七个人，除了老同学刘杰、陈虹、江小燕，还有几个
生面孔。
刘杰挤到他跟前：“周市长，还记的我吗？”
周文轩一看，当然记的，中文系的刘杰，当年他们虽然不同系，可都在学生会
工作，不少合作，也没少争执，彼此再熟悉不过了。
“刘杰，你好。”周文轩朝他伸出手亲热地叫着。
两人握了握手。
刘杰现在已经是教授了，他身上具有了知识分子执著认真的气质，当然多少还
有点对权势冷眼旁观的傲劲，现在他就略带点挖苦地冲周文轩说着。
“这就对了，您应该多和咱们老同学联络联络嘛，多体恤体恤民情嘛，不要官
越当越大越脱离群众，是不是？”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哄笑。
周文轩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呀，还是老样子，风凉话不断。”
刘杰依然故我：“周市长，你放心，今天咱一不公款讲客，二不向您行贿，今
天是私人请客，您就放心吃吧。”
周文轩听罢此言忙问道：“噢？今天是谁请客呀，有什么喜事？”
李峰忙指着一位体格魁伟、面目粗犷的人介绍道：“就是这位林非林先生，连
大体院的，今天荣升教授，心里一激动就决定请大家吃一顿。”
周文轩忙向他伸出手：“祝贺你，林先生，看来今天我是沾了您的光了。”
林非忙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笑着说：“周市长，您能光临我是想都不敢想呀，
我非常荣幸。”
李峰又指着他身边的一个女人介绍着：“这位是林夫人，刘亚萍女士。”
林非忙补充道：“周市长，我妻子可是您的部下。”
周文轩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关切地问：“是吗？你是哪个单位的？”
“市教委，现在在行政大厅工作。”
周文轩点了点头“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刘亚萍忙快言快语地说道：“还行，就是比过去忙了、累了。”
看的出，她是一个性格直爽的人。
林非立刻接上她的话头：“就得这样，不然你们还是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
纸看半天。”
性格直爽的刘亚萍立刻白了他一眼，抢白道：“我又不会抽烟。”
她的话立刻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周文轩笑着说：“看来机关人员只有转变思想观念，转变工作作风，搞好服务，
才能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站稳脚跟。现在外商从立项到各项手续办齐得多长时间呀？”
亚萍略思索了一下，很干脆地答道：“1 天半左右吧。”
周文轩微微颔首，他转过身冲众人道：“政府集中办公，办事环节少了，效率
高了。你们知道在这之前，办妥一个项目要多长时间吗？”
大家都注视着他。
“半个月呀，都说‘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却要把半个月的时间消
耗在办手续、盖公章上，不要说外商接受不了，连我们自己的企业家都难以接受呀。”
众人都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刘杰不耐烦了，他拍拍周文轩的胳膊：“我说周市长，这里可不是你的市政府，
您就少做点指示吧。”
周文轩忙收起话头满是歉意地说道：“对不起，不说了，李峰，你接着介绍。”
李峰忙指着刘亚萍身边的一位介绍着：“这位是经济系的范博士，今年准备去
西安上博士后。”
范博士忙向周文轩伸出手彬彬有礼地说道：“范喜郎。”
范博士和他们年龄相仿，只可能是用脑过度，头顶上的头发倒提前脱落了。
介绍完范博士后，李峰又指着下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这是学报的江老师，
也是咱们江副主编的部下。”
和刘亚萍一样，这也是位快言快语、怎么想就怎么说的直性子的人：“江珊，
和咱们江主编是一家子。”
她的话立刻引得大家发笑。
最后李峰指着江小燕、陈虹说道：“她们俩，就不用介绍了吧。”
周文轩依依和她们握过手，转身拉了拉身边的高诚向大家介绍着：“高诚，我
的秘书。”
高诚冲大家点了点头，简洁地说道：“认识大家非常高兴。”
人们纷纷点着头。
刘杰说道：“好了，大家都别站着了，周市长，请上坐吧，你不坐，我们大家
都不敢坐呀。”
周文轩忙推辞着：“不，不，我怎么能坐上座呢，应该长者为上嘛！”
他们这伙人年龄最大的要数江珊了，她见大伙推她坐上座，忙不叠地推辞着：
“不行，不行，我哪能做上坐呀，我不过是个跑腿的，周市长，还是你来吧。”
她的话引得大家笑起来，周文轩劝道：“江老师，您是我们中间最年长的，您
就坐吧。”
没有办法，江珊只好首先坐下，大家依次落了坐。
刘杰紧挨着周文轩坐下：“周市长，今天到连大有何贵干呀？”
周文轩看了看大家：“和书记校长谈点事儿。”
说话间，服务员小姐已经把菜上齐了。
刘杰立刻说道：“今天各位都要尽兴，一醉方休，来周市长，我们大家先敬你
一杯。”
周文轩忙推辞道：“不，刘杰，我不能喝酒。”
刘杰立刻歪歪脑袋故意说道：“周市长，看不起我？”
周文轩忙解释：“不，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不能喝酒，身体不行。”
“不会吧。”刘杰不依不饶。
高诚忙说：“周市长确实不能喝酒，要不然，我替他喝吧。”
刘杰看看高诚又看看周文轩略含饥讽道：“周市长，您可真有位好秘书呀。”
周文轩看看众人知道今天是推不过了，便说道：“这样吧，我的确不能喝酒，
不过今天老同学聚在一起，又认识了几位新朋友，就给我倒点啤酒吧，我呢，慢慢
喝，你们大家随意。”
“这就对了嘛，到了连大，就像回到了娘家，不要做假嘛！”刘杰立刻给他倒
了满满一玻璃杯。
他的话又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待大家笑过之后，范喜郎说道：“我看让周市长为我们致祝酒词吧。”
周文轩看看高诚摆了摆手：“我们是来蹭饭的，不能喧宾夺主，还是你们大家
说。”
刘杰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我们大家可是洗耳恭听呢，快说吧，周市长，
别客气啦。”
众人也一阵劝说。
周文轩举起酒杯：“我看，我们还是首先祝贺林非荣升教授，来，大家干杯。”
“谢谢，谢谢。”林非忙举着酒杯率先和他碰了碰，很快十只酒杯夹着欢声笑
语碰在了一起，大家一饮而尽。高诚一直注意地观察着周文轩，见他只喝了一小口
才放心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下去。
大家落坐之后，周文轩看了看众人，他发现不知不觉中岁月已经在他们这些人
的脸上刻上了痕迹，中年，真快呀，他们都已是中年人了。
想到这里，他不无感慨地说道：“真快呀，转眼之间我们都已经是中年人了。”
江小燕大有同感地说道：“是呀，我们读书的日子就像在昨天，算一下都已经
二十年了，转眼之间，我们可都老了，哎，你们发现没有，咱们中间最没有变化的
要数文轩了。”
刘杰立刻接上话头，冲江珊说道：“江老师，你知道吗？文轩可是我们那一届
最出色，最标致的一个。”
江珊看看他们：“看的出来，就是现在，你们所有人都算上，最精干的还是周
市长。”
听了他们的话，周文轩立刻有些不自在，脸都有些红了，他拍着刘杰自我解嘲
道：“你怎么老拿我开心呀。”
看着他这不自在的样子，众人又哄笑起来，一时间觉得和市长亲近了许多，不
再那么神秘了。
待大家笑过之后，周文轩也恢复了常态，他由衷地说道：“我可真羡慕你们，
安安静静地搞学问，现在高级职称都拿上了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虹冲他说：“文轩，当年你研究生毕业后为什么不留在北京
发展？我可听说北京好几家单位抢着要你呀？你就读的学校不是也一再劝你留校吗？”
“当时我和市委有约定，上完研究生一定要回来，不然，当时市委也不会同意
我去的。”
刘杰立刻“嗤”了声：“这有什么，水往高处流，人往低处走嘛！”
江小燕立刻抢白道：“刘杰，你没喝多少呀，怎么就说起醉话来了。”
大家立刻明白了，不由哄笑起来，林非连说：“罚酒，罚酒。”
刘杰连连说道：“对不起，说错了，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说完他果真把面前满满一玻璃杯酒一口气喝了下去，周文轩忙劝着他：“慢点
喝。”
喝干一杯的刘杰丝豪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见他真的没什么，周文轩又冲大家笑着说道：“话不能那么说，要讲信誉嘛，
既然当时答应了，就应该做到。”
陈虹插了一句：“你就是太老实了，现在的人们实际的很，像连大读完研究生
不回来的也不乏其人。”
周文轩转着面前的酒杯：“不管你们信不信，从我内心深处还是想回来。”
刘杰忙冲陈虹打趣道：“得了，陈虹，你也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文轩同志这
些年也不错嘛，像他这样年轻的厅局级干部可是凤毛麟角呀，他可真是年轻有为，
前途无量呀。”
周文轩自我解嘲地笑笑：“说句实话吧，如果有可能，我真愿意和你们换换，
可有什么办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咬着牙走下去呀。”
这时李峰喝了口酒插口说道：“我说句公道话，当一个官并不难，难的是当一
个好官。别人我不敢说，文轩我敢打饱票，他绝对是咱们的好官，我可知道他有多
累有多忙。”
众人连连点头，其实他们也都知道，这么多年了，周文轩一直保持着本色，身
上没有出现他们所烦感的东西，别看刘杰不停地打趣他，听了李峰的话以后，也由
衷地点了点头。
范喜朗扶了扶眼镜：“周市长，我说两句，可能有些不敬领导，您多包涵啊。”
见他认真的样子，大家不由又笑起来。
周文轩鼓励他：“范博士，尽管说，我就是想听一些真实的声音。”
“我说的是整个中国社会，不是特指咱们连江噢。”范喜郎依然认真：“从目
前中国社会政治场，也就是咱们说的官场来说，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内耗太大，我
有几个县处级的朋友，他们几乎一半的时间都消耗在迎来送往，除去吃饭睡觉，剩
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才用在工作上。”
听了他的话，周文轩点点头：“范博士说的我也有同感，我最烦那些迎来送往，
太耗精力，不能说一半精力，我至少有五分之一的精力耗在这上面了。不过，今天
这顿饭我是十分乐意吃的，真希望以后能多有几次呀，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脑子
整天净是下岗再就业、旧城改造、廉政建设，有时候觉得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
说这些话时，他的话语里留露出无奈来，众人都很同情地看着他，饭桌上出现
了少许的静默。
不知不觉中，他面前杯子里的酒已下去了一半，刘杰趁机忙给他满上，生怕他
少喝一点。
高诚见周文轩端起来还要喝，忙抓住他的杯子：“周市长，你不能喝了。”
刘杰冲他说道：“小老弟，你干什么？你别扫周市长的兴呀。”
周文轩看看高诚，不在意地说了句：“高诚，今天老同学聚在一起，高兴，没
事的。”
高诚冲李峰耳语了一阵，李峰听罢忙夺过周文轩的杯子。
“你夺我杯子干什么？”周文轩吃惊地问道，接着冲大家：“你们说，李峰是
不是喝多了，他自己的酒还没喝完，倒来抢我的。”
大家立刻哄笑起来。
李峰冲大家说：“文轩真的不能喝了，给他来杯饮料怎么样。”
刘杰等人见状这才相信周文轩不能再喝了，便也同意了。
刘杰说了句：“周市长，看来你只能和女同志一样喝饮料了。”接着他喊了声
：“服务员小姐，请给这位先生来一杯饮料。”他特别加重了“先生”两个字。
大家不由又哄笑起来。
很快，服务员小姐过来给周文轩倒了杯饮料。
饭桌上的话题就是丰富多彩，大家又海阔天空地聊起来了，刘杰时不时的插上
一两句怪话，逗得大家哄笑一阵。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场宴会也就接近尾声了。
周文轩看看众人，举起杯子：“大家下午上课的上课，上班的上班，我看今天
咱们就到这儿吧，来，再次感谢林非夫妇的热情款待，大家干了。”
众人又碰了一次。
干了这杯酒，大家也都站起来身准备离桌了。
刘杰四下看了看，拍拍周文轩的胳膊：“文轩，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说什么吗？”
“什么？”周文轩看着他笑着问，大家也都好奇地看着他。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呀。”
周文轩没有想到在刘杰的嘴里还能说出这多少有点伤感的话语来，大家的情绪
都被他感染了，气氛多少有点沉。
周文轩见状忙说道：“有散就有聚嘛，抽个时间，我请大家，还是我们这些人，
还是这个地方，怎么样。”
他的话语立刻让有些沉默的人们活跃了起来，大家都期待着下一次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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