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今天是周文轩苏醒后的第六天，他的情况明显有了好转，已经能靠在床头坐了
起来，并能顺利开口讲话了。
他和欧阳康又深谈了一次。
周文轩抬头看到了床头上的小录音机，立刻想到然然。
“妈妈，然然好吗？”
“好，你放心吧，有王妈在家里照顾她。那天，也不知谁告诉她的，她跑到医
院，哭着喊着要进来看你，还让我把录好的钢琴曲放给你听，这些都是她专门为你
弹奏的。文轩，是然然的琴声把你唤回来的。”
周文轩看着小录音机，心里不由一阵颤抖，眼睛不由湿了，然然，他的好女儿。
“前两天她正在考试，一会儿她就来看你。”欧阳康又轻声说。
周文轩点点头，克制了一下情绪：“好。”
欧阳康又说道：“文轩，有一件事情，没来得及对你说。我在你身上用了S M
第二代。”
听了欧阳康的话，周文轩忙说道：“妈妈，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您的病人，在
我身上做药物试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何况，您用S M2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S
M2，我恐怕再也醒不来了。”
听了他的话，欧阳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的，现在看来S M2成功了。”
说了好半天，欧阳康让他休息了一下。
“文轩，我已经把你意思告诉给文楚了，她同意了，过几天，等你的情况进一
步稳定了，她过来和你最后签字。”
周文轩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此时他的情绪很平静，心情也很平静。
“然然的事，太委屈你了。”
过了一会儿，欧阳康又略含歉意地轻声说道。
六年前的那一幕也深深铬在了欧阳康的记忆中，当时虽然他们都没有说什么，
但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本来，肖文楚闹着要离婚，后来又离家出走，欧阳康就觉
得对不住周文轩，当又得知然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更觉得对不起他了，心里更是
对肖文楚充满了不满和怨恨。
记得那天，周文轩失魂落魄地离开之后，她甚至希望他不要再回来，应该找属
于自己的生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周文轩又回来了，神态很平静，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虽然此后这么多年了，他再也没有提这件事情，可她一直觉得然然的事情对不住他。
听了欧阳康的话，周文轩忙握住她的手，恳切地说道：“不，妈妈，你不要这
么说，说句话，您可能不相信，此时此刻，我很庆幸然然不是我的女儿，因为我除
了给她一身疾病外，什么也给不了她。”
欧阳康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文轩又神态平静地说了下去：“妈妈，然然是个好孩子，她是
我的好女儿，我们相依为命了十六年，我爱她，她也爱我，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至于她身上是否流着我的血，那并不重要，她永远是我的好女儿，您说呢，妈妈。”
欧阳康紧紧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又点点头。
“妈妈，这次下去，我发现慧慧仿佛成熟了许多，我以前并不十分了解她。”
“慧慧长大了。”欧阳康说了一句。
“是的，她长大了，在我毫不知觉中长大了。”周文轩下意识地说了句，又看
向欧阳康：“妈妈，您应当知道，十七年前，我到咱们家时，她才八岁，她是拉着
我的手、听着我的故事长大的。妈妈，您知道吗，同她在一起，我是大哥哥，恕我
冒昧的说，更多时候，我甚至扮演着父亲的角色。可这次下去检查工作，才发现慧
慧长大了。有时候，我觉得除了您以外，只有她最了解我了。我很感动。”
欧阳康明白他的意思了，不由含笑说道：“文轩，你终于肯接受慧慧了。”
“妈妈，我感谢慧慧对我的情意，有了这一点，我就知足了，慧慧是个好姑娘，
她应该拥有更完美的生活，我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拖累她。”
听了他的话，欧阳康忙摇了摇头，耐心劝道。
“文轩，慧慧虽然年轻，可我了解她，她是个坚强的姑娘，也是个执着的姑娘，
只要她认准了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文轩，你应该接受她。”
听了她的话，周文轩没有说话，少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正说着，然然果真来看周文轩来了，她先是愣愣地看了父亲一会儿，便扑到他
胸前哭叫着：“爸爸，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好孩子，不要哭。你看，我不是好了吗。”周文轩心里一热，忙笑着安慰着
她。
欧阳康也劝着：“然然，不要哭。”
好半天，然然才止住了哭声，她哽咽着看着与以前判若两人的父亲，心里难过
极了。
欧阳康起身出去了，好让他们父女俩说会儿话。
“然然，不要哭了，你要再哭鼻子可就要哭掉，鼻子哭掉了，将来可就嫁不出
去了。”周文轩笑着哄着她。
“爸爸，你笑话我。”然然忍不住破啼而笑了。
“然然，听姥姥说，你考试了？”
然然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成绩单，轻声念着：“嗯，语文90，数学98，外语
98……，爸爸，好吗？”
“好，然然，考得非常好，爸爸要不是病了，肯定会给你买礼物的。”周文轩
亲切地说着。
然然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眼泪又流了下来，好半天她才喃喃地说道：“我不
要礼物，只要爸爸快点好起来。”
周文轩的眼睛也湿了，他亲了亲女儿的头发，感动地说道：“会的，有然然的
鼓励，爸爸一定会好起来的。然然，别哭了，好吗？咱们不是说好要去公园的吗？”
然然不由想起上次的事情，忍不住又一次破啼而笑了。
她坐了起来，看着父亲，笑着问道：“爸爸，你还记的那件事呀？”
“记的，记的，怎么会忘呢？”周文轩不由也笑了：“我还记的你是个小叛徒
呢。”
“唉呀，爸爸。”然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周文轩忙哄着。
说实话，看着活泼可爱、聪明漂亮的女儿，他觉得自己的病立刻好了一半，无
论从心理还是身体上都轻松了许多。
他亲切地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鼓励着：“然然，你这次考的成绩很好，爸爸
很高兴，但是爸爸要对你说的是，考试成绩固然重要，但更要注重自身综合素质的
培养。爸爸当初让你练钢琴，并不是非要你成为钢琴家，而是想让你通过练钢琴，
陶冶情操、磨练意志，爸爸希望你能够更加勇敢、坚强、自信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懂了吗？孩子。”
“爸爸，我懂了。”然然由衷地说道。
说到钢琴，然然猛然想起来了，她欢快地叫着：“爸爸，我新弹了一首曲子，
放给你听，好吗？”
“好。”周文轩笑着点了点头。
然然很快从书包里掏出磁带插进录音机里，按下了放音键。
倾刻间，一阵充满激情的钢琴曲在病房里奏响了。
周文轩立刻听出来了，是《少女的祈祷》。
他静静地听着，渐渐的沉浸到了熟悉的旋律中。
他知道，然然正是弹着这首曲子一次次地祈祷着他快点好起来的。
渐渐的，他好像听见丫丫学语的然然第一次清晰地叫出了“爸爸”，好像看见
蹒跚学步的然然欢叫着扑进他的怀里，好像看见然然用稚嫩的小手第一次完整地弹
完了一支曲子。
然然长大了……
渐渐的，泪水从他眼角溢出来，顺着鼻梁缓缓的淌了下来。
“爸爸，你哭了。”
曲子终了，然然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用小手为他擦着眼泪。
周文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落泪了，忙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
“然然，爸爸是高兴的，然然长大了，知道心疼爸爸了。”
接着他看着然然，神态平静地说道：“然然，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有些事情
该让你知道了。”
“爸爸，什么事？你说。”然然忙看着他，好奇地问道。
“然然，爸爸妈妈要离婚了。”
然然立刻看着他，她对爸爸妈妈离婚的消息并不感到多大吃惊，但她关心的是，
自己是不是还跟爸爸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一下子扑到爸爸胸前哭着：“爸爸，我不离开你，我永远不离开
你。”
周文轩被然然的真情感动了，眼睛不由有些湿，他拍拍她的头轻声劝道：“然
然，别哭了，你跟我在一起。”
然然一下子坐直身体问道：“真的吗？”
周文轩点点头。
然然又一次搂住了他的脖子。
“爸爸，我永远不离开你。”
周文轩拍着她的头，轻声说道：“然然，你坐起来听爸爸说，好吗？”
然然坐了起来。
“你不要怪你妈妈，她是你的亲生母亲，你要常去看她，记住了吗？”
然然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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