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岳子行和谭璐在桂林路有个窝,架在一座日式老楼的第二层,五十多平米,是
岳子行一个朋友的房子。那个朋友移民去了加拿大,房子没卖,让岳子行帮忙看着,
以备将来万一回来好有个地儿落脚。在这之前,岳谭二人都是在酒店约会,后来就
在这儿安营扎寨了。此处离南山不远,有大片的日式小楼,树多人稀,环境清幽。
每年四月,房前屋后开满樱花,别有一番异国情调。
这间房子被谭璐收拾得很有家庭气息。两个人一来到这里,谁也不愿意离开,
自始至终都懒在床上,尽情嬉戏和昏睡,直到累了饿了才恋恋不舍地起床。他们在
这里乐不思蜀过,也剑拔弩张过,一草一木都记录着他们的欢乐与忧伤。谭璐说这
儿是他的行宫,他不同意这个说法,说行宫里哪会只有一个姘妃,再说那个姘妃比
太后还凶呢。谭璐说,胃口不小啊,七十二个够不够?拿我当妃子,臭美吧你。
下车后谭璐到路边小店里买了两瓶矿泉水,然后和岳子行一起上楼,一进屋就
都滚到了床上。谭璐说,屋里多闷呀,你开窗透透气儿。谭璐平时怕灰尘进屋,门
窗封得很严密。眼下正直八月,是大连最热的时候。
岳子行摸黑将窗户打开,再打开电风扇,然后上床压住谭璐。她已脱去了薄衫
和裙子,只剩胸罩和裤衩。岳子行热血沸腾,立时就要行事。谭璐说,你去洗洗。
岳子行说,不洗了,等不及了。他是谭璐最爱的男人,他不洗,她也不嫌弃,任他
跃马驰骋。他虚岁三十四岁了,做爱还跟小伙子一样,急迫而有力。他二十六岁时
进到了她灵魂和肉体的最深处,七年来给她打上了深深的烙印,一辈子都无法淡去。
他们忘我地做爱。谭璐感觉自己就象河流中的一条小船,岳子行就是船上的艄
公,驾驭着她乘风破浪,时而奋力闯过水流湍急的旋涡,时而收起双浆顺流而下。
大河两岸的风景向后飞速掠去,他们无暇观赏。吱吱呀呀的浆声仿佛在说,快了,
快到了。终于,远远的前方,空蒙辽阔的大海出现了。一切都来不及回味,小船已
经冲出河口,没入汪洋。谭璐抱紧汗流浃背的岳子行,在迷离的震撼中沉沦。
窗外的灯光挥洒进来,小屋的黑暗淡了许多。两个人紧贴着对方,一边急喘一
边彼此注视。他们象一对恩爱的恋人,沉浸在灵肉撞击后的眩晕里。然而除了岳子
行自己,谁都不知道他刚才做爱时一直都在想那晚的姑娘。这是他第一次在谭璐身
上幻想别的女人,事后心里很不塌实,觉得自己太卑鄙无耻。
岳子行心虚地说,最近各方面都好吧。
谭璐只哼了一声。她的激情尚未平息。岳子行又问,渴吗?
谭璐点点头。
岳子行没有离开谭璐的身体,打开一瓶矿泉水,将瓶口凑到谭璐嘴边。谭璐喝
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脖子和胸口都是水。岳子行笑道,你可真笨。他小心地喂
了谭璐几口水,然后自己将瓶中水咕嘟咕嘟地喝干。
谭璐伸手找纸巾,想擦刚才漾在身上的水。岳子行说,不用纸巾,我给你擦,
说完在谭璐的脖间和胸口乱舔。谭璐咯咯地娇笑起来,不停地用拳头轻击岳子行的
后背。
两人调戏了一会儿,岳子行又来了劲儿。谭璐推开岳子行说,消停吧你,给你
家冯筝留着吧。
岳子行装没听见,开始忙活。
谭璐说,算了,悠着点儿吧,身体要紧哪。唉,我说,这会儿热情似火,先前
儿打电话还不接呢,你没让彪子摸头吧。
岳子行翻身下来说,你刚才不是摸了么。
谭璐说,你敢骂我,说着就捣出去一拳,拳头到了岳子行身上却展开了,在他
胸部来回抚摩,一条腿也趁势搭在他身上,象一条缠住猎物的蛇。
岳子行说,何铁犁还好吧。
好着呢,最近在党校学习,好象要升官儿了。
岳子行心里泛起一丝醋意,嘴里却说,恭喜恭喜,他要是平步青云,你也夫贵
妻荣啊。
我不稀罕。
就怕权大了学坏啊。
这个我可不怕。贪污他不敢,乱来他不会。
不好说啊,现在的人哪。
我怎么听着象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啊。
哪敢啊,我巴不得你们白头到老呢。
你放心,我离婚了也不会缠你。
你又来了。对了,大昆和蓝青总吵着要离婚,不知现在咋样了。今天吃饭蓝青
没来,大昆面色也不好,估计又闹起来了。
你别管人家,先管好你自己吧。
岳子行想想自己和冯筝的现状,心下凄然。他侧过身搂住谭璐,深深地吻她。
他没管理好和冯筝的婚姻,也没管理好和谭璐的爱情。他们都老大不小了,人生最
美好的时间似乎已经用完。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呢?
沉默了半晌,岳子行叹口气问,几点了?该走了吧。
我没事儿。你呢,请假了吗?
岳子行撒谎说请了,他不想让谭璐担心。他最近天天晚回家,起初几次觉得过
意不去,还有些惶恐不安,后来就习惯了。他觉得很多顾忌就那么回事儿,心一硬
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岳子行和谭璐又腻歪了一会儿,然后下床去卫生间擦洗,洗时自是少不了一番
嬉戏。收拾停当,两人牵手下了楼。他俩原来有所顾忌,进出楼都是一先一后,现
在进双出对,幸福从容。
站在街旁,谭璐问岳子行公司的事儿怎么样了。岳子行说,卡在外经局了,瑞
典人都快急疯了,中国人办事,真他妈恶心。
谭璐说,公家的事儿,你别跟着上火,好事多磨嘛。
岳子行要先送谭璐回家。谭璐说,还是分头打车吧,绕一圈又费时间又费钱。
她上了一辆出租车,摆摆手说,咱们从明天起恢复实行早请示晚汇报制度,省得你
老犯错误。
谭璐的出租车象一条红色的鱼儿,一眨眼就隐没在车流里。夜色浓重,油漆般
泼在岳子行的身上。他孤单地站在梧桐树下,感觉心里有一根线被红色的鱼儿扯着,
一直扯到谭璐要去的地方。
岳子行从桂林路慢慢北行。他感到脚下发棉,还打了好几个喷嚏,大概是刚才
擦洗时让冷水激着了。他拐过外语学院的街口,同三三两两的女学生擦肩而过。这
附近出没的一些女孩子的开放是出了名儿的,她们的青春、美丽、智慧、前卫甚至
堕落都是这座海滨城市的一道风景。看到她们的花样身影,岳子行想起了那个在深
夜的海边同他做爱的姑娘。他和她素不相识,却在一起度过了一个混沌狂乱的午夜。
她触动了他心灵深处的某个神秘机关,使他对未来产生了新的迷惑和期盼。然而令
他难过和沮丧的是,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更不知道是否还能
再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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