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刘大昆找岳子行谈话以后,岳子行对冯筝的态度有所缓和,下班后回家早了,
话也比以前多了。冯筝没想到电台“午夜星河”节目主持人的招法这么灵,着实激
动了好几天。可她哪里知道,丈夫心底的冰霜一点儿都没有融化。他其实是听从了
刘大昆的劝告,在强迫自己当一天和尚就撞好一天钟,脸上笑着,心里却冷着,在
家待着,魂儿却在外面飘着。他要认真考虑一下他和妻子的过去和现在,想想家再
想想孩子,然后作出一个是走还是留的决定。他不想让冷战的硝烟迷住双眼,干扰
心智,进而再犯一次错误。年轻时他已经错过很多次了,这一次绝不能再错。他现
在不需要冷战,他只需要时间、思考和勇气,用来做一个重大的人生决策。
丈夫的心似乎收回来了,家里似乎又有了祥和与欢乐,冯筝的心一天天轻快明
朗起来。经历过风雨,才珍惜彩虹。冯筝在总结生活经验的基础上自纠缺点,并努
力尝试改变自己,希望通过改变使自己完美,从而留住丈夫的心。她不再当着岳子
行的面换衣服,那样会破坏女人的神秘感;不再穿着从前的旧衣服干家务,那样看
着很象个佣人;不再在双休日穿着睡衣蓬头垢面地在家里活动,那会显得太老太丑
;不再在岳子行睡觉时开着床头灯看书,那样会影响他睡眠;不再在岳子行面前抱
怨什么,那样不但不起作用还会惹他心烦。她看完电视广告按图索骥买了一个脂肪
运动机,一有空闲就捧着它在肚子和大腿身上推来推去;她买了两个美胸的新潮乳
罩,还有几件好看的新衣,穿着它们在岳子行眼前晃荡;她跟着组里的女老师去做
了头发,看上去又年轻又漂亮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依然美丽;她开始培养和丈
夫相同的爱好和兴趣,他看足球她就跟着看,他打游戏她就学着打;她经常过问路
尔公司的事情,帮岳子行想办法,给他宽心解忧。她甚至打算送特特去福音音乐学
校学吉他,岳子行上大学时爱弹吉他,工作后却再未碰过,让特特学吉他是想延续
岳子行曾经的一个梦,能够让他在辅导孩子弹奏时多亲近孩子,多想着家。
岳子行感觉到了冯筝的良苦用心,也给予了一定的关注。但冯筝觉得岳子行的
反应不够热烈,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岳子行给冯筝提过两次否定意见。一次是冯筝
想把头发染成深棕色时,刚和岳子行商量两句就被他果断否决。另一次是冯筝新买
了一条蓝色一步裙和一件白色真丝衬衣,在家试穿时被岳子行大声阻止,说从今天
起永远不要穿这两件衣服。冯筝生气地问为什么,岳子行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冯筝说新衣服一次都不穿多可惜,岳子行说这身衣服太难看,你马上去退掉,不给
退就换成别的颜色。冯筝纳罕,岳子行从来不关心自己的穿着,也极少主动发表看
法,这次怎么大惊小怪的?衣服是她在胜利广场买的,等她去换时,在蚁穴般的地
下迷宫里竟找不到卖货的摊位了,只好拿回家放好,心想哪天我高兴了就穿出去,
管你喜欢不喜欢呢。
变化中的冯筝在鲁一捷眼里却是光彩动人的。冯筝每次带特特去上游泳课时,
鲁一捷都要热辣辣地盯着她看,好象在欣赏一幅稀世名画。鲁一捷的眼神宛如湖边
的垂柳枝,微风动处便轻拂在冯筝平静的心灵之湖上,荡起一圈圈幸福的涟漪。在
这个大男孩面前,冯筝觉得自己变年轻了,逝去的青春和梦想隐约还在手心里握着。
她害怕看到鲁一捷,又热切希望看到他。每次上课前,她都要好好吹一次头发,穿
上最喜欢的衣服,上课时更要下到池子里陪孩子练习,期待鲁一捷忙里偷闲辅导自
己。上完游泳课,她又在若有所失中领着孩子回家,并盼望下一节课快些来临。
冯筝变俏在学校也引起了大家的浓厚兴趣。不少男女老师除了多看她几眼外,
都还暗自琢磨她青春焕发的动机。高老师更是骚动不安,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冯筝办
公室里跑,仿佛冯筝是在为他而“容”。
学校本周六组织教职工到棒槌岛游玩。通知可以带家属,却没几个人带。冯筝
本来想带岳子行和孩子一起去,可岳子行不想去,还不准特特去,说带孩子不方便,
也容易发生意外。结果冯筝一个人去了,和同事玩得非常开心。她的游泳技术在鲁
一捷的指导下已小有所成,在浅海里游得轻松自如,象一条初现大海的美人鱼。高
老师头一回看到泳装版的冯筝,她玲珑的曲线和白皙的皮肤令他无限神往。可高老
师是个旱鸭子,无法下到水里接近冯筝,只好企鹅一样坐在岸上,酸溜溜地看着几
个男教师围着冯筝打转。
下午三点多,教师们乘学校包车返回市中心,在中山广场下车后各自散去。冯
筝正要坐十五路回家,高老师走过来和她搭话。两人站在路边聊了十多分钟,都是
本次海边活动的趣闻乐事。
高老师说,你今天可是大明星呀,在海里简直是众星捧月。
冯筝说,别开我心,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多的是,我算什么啊。
说真格的呢,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别瞎说了,怪不好意思的。
那我不说了,再斗胆请你一次,找个地方坐坐吧。
不行啊,他们爷儿俩在家靠了一天了,得赶紧回去舞弄舞弄。
你爱人连自己和孩子都照顾不了?
他甩手掌柜当惯了,我不在家他真得麻爪。
以前你爱人到学校找你时,我见过他两次。挺利索个人,怎么不会持家呢?唉,
他找了你真是享福了。
其实他做饭洗衣啥都会,刚结婚时样样都干,只是现在懒得动了。
让他在家锻炼锻炼也是好的,以后家里总不能指着你一个人吧。反正时间还早,
不如去跳会儿舞,就一个小时,啥也不耽误。
冯筝犹豫片刻就答应了,心想去舞厅听听歌散散心也好,都说高老师舞跳得好,
跟他学几步,还能瘦身美体呢。
高老师领着冯筝进了市新华书店舞厅,门票两元,来玩的大多是中老年人。两
人进来时正赶上舞场休息,场内震荡着迪士高舞曲,投影里尽是外国三点浪妹。不
一会儿乐队上来演奏了,大家又乱糟糟地开跳。说是乐队,其实只有鼓手和键盘,
半道还有个吹笛子的上来乱吹一气,一会儿吹蒋大为的《骏马奔驰保边疆》,一会
又吹郑秀文的《天衣无缝》,不伦不类的。
冯筝在大学里跳过舞,所以高老师带她并不费劲。两人一边跳舞一边聊天。冯
筝的腰被揽得很紧,胸脯也几次被高老师有意无意地碰到,她感到窘迫,却不好意
思说。高老师很兴奋,谈兴正浓,舞步也夸张。不久,高老师的身体离冯筝越来越
近,话题也开始涉及到家庭和感情,处处表现出对冯筝的关心。冯筝不喜欢谈感情
上的事,敷衍一阵子后就不做声了。
跳慢四的时候,舞场内灯光忽地暗了,舞客们一对对地贴在一起,不再四处游
走。高老师右手按在冯筝的腰臀处,左手扶在她右肩,悄悄地用力,使冯筝几乎陷
落在他的怀里。冯筝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紧张得象只被俘的小猫。舞曲缠绵,灯光
暧昧,男人体贴,冯筝不禁有些眩晕。等她清醒过来时,发觉高老师已经完全抱住
她,一张大脸沉重地压在她的头顶,两只手在后背和腰间缓缓地揉摸。慌乱中,她
用力推开高老师,匆忙说了句对不起我该走了你自己好好玩吧,就转身跑出了舞厅。
高老师从痴迷中回过神来,冲着冯筝的背影骂道,你他妈的装啥呀。他的声音
被舞曲压着,除了他自己,谁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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