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古语说：“大直若屈，大智若拙，大辩若讷。”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鼠目寸
光。刚开始我以为董枫表哥那帮人不过是只会打架的莽子，没想到他们还懂得给
学校打小报告说我们在校外打架滋事。第二天学校给了我和四春、王生警告处分，
董枫当然依旧得意洋洋的，啥事没有。

    有一故事说，狼和狐狸轮流做羊群的首领，有一天它们都猜忌对方多吃了一
只羊，互相残杀同归于尽。故事结尾的评论是：一味追逐权力，只能自取灭亡。

    完全是臭不可闻，既然孩子们总是读着这样的东西长大，那些SB的SB行为似
乎就很好解释了。

    董枫和我们的不同待遇再一次让我领略了权力的魅力。当天下午李雅跑到我
们教室，当着班里所有人的面把我叫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转头看看
四春的反应，四春的嘴张得大得哈喇子都快要流出来了，好像他小儿麻痹又忽然
中风似的。

    昨天斗胆做了一回流氓还被人当场打倒，现在这姑娘叫我出去肯定没什么好
事。我心想你可千万别问昨天的事情啊。

    现实和理想永远是有差距的。李雅一点儿也不懂得客气就直奔主题：“昨天
干吗调戏我？”一脸严肃，好像对待阶级敌人一样，那表情根本就是告诉你：坦
白从严，抗拒找死。

    我毫不保留地把全过程告诉了她，准备着承受这妞大发雷霆，或者更严重一
点，就是她毫无良知地告诉她的局长爹把我和四春当流氓抓起来。谁知李雅听完
居然嘴唇上翘露出两颗小白牙，让我把四春叫出来。最终四春终于再次向我吹嘘
了他优良的遗传基因和至高的情商。

    你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在夕阳的陪伴下，两个小朋友一前一后走在余晖里，
前面走着的是女生，后面跟着的是男生。

    我给四春说，这女人可不能纵容，你怎么老让她走前面，自己像个跟班儿似
的。四春说你懂什么，这样做的目的主要就是防止李雅她爸的猜忌。

    李雅肯和四春好，我当然功不可没。幸好四春这小子不是过河拆桥见色忘义
的种，不仅兑现了天天请我吃冰淇淋的诺言，还约定星期六晚上一起看电影，让
我把王生和李潇也叫上。

    在等待周六光临的艰苦日子里，发生了一件对于四春来说宛如惊天动地般巨
大的事情。

    四春他爹不知怎么晓得儿子搞上了对象，那天四春送走李雅刚进家门，他爹
二话不说就把四春按在椅子上以每秒10下的频率让四春的屁股和扫把棍亲密接触，
然后让四春交代最近都犯了哪些事。

    他爹那阵势，完全和审问犯人一样。四春昂首挺胸，决定无论敌人怎么威逼
利诱就是死不开口。

    四春爹见儿子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凛然样子，一棍子就把四春压趴下了，拳
头挥起半人高，恶声恶气地凑近四春耳朵问：“他大爷的，你到底说不说？”

    四春彻底被折服了，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宗旨，四春屁颠颠地把他和李雅
的事全交待了，当然没忘把李雅她爸是公安局长这句话顺便溜出来。四春爹一听，
笑嘻嘻地摸着四春的头，说道：“早说嘛，这是好事，刚才打你疼不疼？以后你
要对人家姑娘好点儿知道不？那姑娘叫什么名？”

    四春马上把背直起来朝他爹靠过去，谄媚地说：“李雅。”

    四春给我们说他爹笑得脸上那褶子简直要折成一朵蓝色妖姬，不住地给他儿
子说：“好名字，好名字，好孩子，好孩子。”

    化险为夷后，四春春风得意地高兴了几天。

    很快，星期六就到了。

    那电影甚爽，不过我把名字忘了，中心思想就是（这段话十分拗口，请有口
吃的同学和智力低下的同学千万不要强迫自己看以下内容）：一个男的把一个女
的肚子搞大了，喜欢这个女的的另一个男的就想打把这个女的肚子搞大的这个男
的，于是这个男的就叫了另一个男的打喜欢那个女的的另一个男的，然后喜欢那
个女的的另一个男的也叫了另外一个男的，另外的一个男的又叫了另外的另外的
一个男的去打那个男的和那个男的叫的另外一个男的，然后喜欢这个女的的男的
就和叫的另外的一个男的和另外一个男的叫的另外的另外一个男的和把这个女的
肚子搞大了的这个男的和另外一个男的打了起来，最后这个女的出现，才终止了
喜欢这个女的的男的和另外一个男的和另外一个男的叫的另外的另外一个男的和
把这个女的肚子搞大的男的和另外一个男的的战争，然后这个把这个女的肚子搞
大的男的就拉着这个女的的手说：“放心吧，我会负责到底的。”关系虽然错综
复杂，可是挺煽情，我斜眼看见，李雅一会儿的工夫就用了五包面纸。王生咬着
我的耳朵说四春肯定是早有企图，莫名其妙的是他为什么要带上我们两个电灯泡。

    四春说他豁出去了，也不怕李雅她爸知道了，大不了就是为爱献身，被当作
流氓少年抓起来。

    我说四春你小小年纪，物件长全没有啊，就想着要献身？

    四春义正词严地警告我，不要说淫秽的东西。我说四春，我只是怕你脖子太
脆，要砍的时候想作假都难。说着说着李雅眼泪就下来了，四春看见了一阵哽咽，
拉着李雅的手说道：“放心吧，你爸要是知道了，我就带你私奔，好吗？”

    没想到李雅掰开眼睛告诉四春：“眼睛里进沙了，快帮我吹吹。”

    四春貌似细心地为李雅吹眼睛，趁机把李雅的手按到他胸口上学着男主角的
语调说：“放心吧，我会负责到底的！”

    似乎这句话让李雅深受感动，自此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当天晚上四春就跟她并排走了，再也不用我奴才似的跟在她后边了。

    所以说女人和男人天生就是不同的，你说出的一句废话她偏当宝一样记着。
如果四春抓着我的手那样说的话，我肯定不会念及兄弟情义，马上给他两拳。

    四春说，他有个梦想，先和李雅培养感情，到了法定年龄就结婚，然后没有
什么意外的话就生孩子、抱孙子。

    当时我和王生听了他这话，觉得四春真是高瞻远瞩，一辈子的事都安排好了，
不像我们只会用球踢别人家窗子。我们直夸四春说：有远见，有抱负。

    就在四春和李雅准备为以后幸福生活的梦想作出努力的时候，又一件惊天动
地的事情发生了。李雅她爸知道了四春这小子，并且还听说他对自己闺女图谋不
轨。

    李雅把情况汇报完，四春吓得就差瘫痪尿裤子了。他努力找了个状态，学着
电视上服刑人员的表情和语调说他完了，这辈子彻底毁了，他悔不该，悔不该…
…我估计四春那时候在电影院铁骨铮铮要为爱献身的精神也烟消云散了。

    四春想来想去，说他要去潜逃。我听后便立即苦口婆心地给了他一通：“你
要是逃跑了，李雅她爸把你爸抓起来怎么办？”

    古人说过：“百善孝为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废话。
多亏外公在我还小的时候天天教我古文，搞得四春把我都快当成孔子供奉了。

    不过这次四春听我放了这一通，居然把心一横，打算豁出去了，横着脖子说，
不就一条命吗？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我提醒四春说：李雅他爸也没说要
你的命呀。四春给我翻了个白眼，意思是说：你懂什么？

    看来老师说得对，小孩子一定不能早恋。

    第二天一早，李雅她爸就在我们班门口满脸强笑着把四春叫了去，我看四春
当时走路有点晃，心说他咋跟那从医院男科出来的人一样，腿都夹不住，额头上
冒冷汗，绝对像前列腺患者小便一样，一点一点地流不尽。

    没半个小时，四春就满面桃花地凯旋而归。他说局长把他拉出去语重心长地
教育了一番，让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把学习耽搁了，好好听老师的话，不
要想太多。

    我心想这局长还不差点就要说：“你不学习别耽误我女儿，追我家李雅，简
直做梦……”本来想把这想法给四春说说，可惜这家伙居然兴奋得捋了捋头发说
：“看来她爸爸挺支持我们啊。”直接无语，我只好再一次忍住了自己苦口婆心
的冲动。

    就在四春打算更加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地向着他和李雅的无限光明大踏步迈
进的时候，李雅却突然转学了。

    李雅转学那天没有告诉四春，也没给四春留下任何可以凭寄与怀念的东西，
这让四春极为失望，破口大骂公安局长不是东西。我心说，这李雅她爸可真支持
他们啊。

    自此，四春的初恋宣告结束。俗话说：令人不能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
伤心欲绝的四春每天闷闷地往返于家里与学校之间，沉溺在低谷中伪装诈尸。

    我和王生再次陪四春看了一场电影，这电影基本内容是：一个男人把一个女
人的肚子搞大了，然后这个男人就离开了这个女人，而喜欢这个女人的另外一个
男人就想揍这个抛弃了这个女人的男人，结果这个抛弃了这个女人的男人最后反
倒把想打他的这个男人揍了一顿，最终这个男人还是抛弃了这个女人，而这个女
人因为感动就和那个被打的男人走到了一起。

    四春看完这部电影后显得异常兴奋，说这场电影像一场春雨，及时地拯救了
他那坠入低谷即将枯萎的心，他说这电影的导演有辨别黑白、论证忠奸的非凡眼
界，女人就如同男人身上的衣服：要勤洗勤换。

    四春从诈尸又变回人，让我心里挺舒坦的。

    可是其实我看这电影的时候有一点伤感。我们二年级时的班主任叫周老师。
她不会用恶毒的话讽刺学生，不会给家长打小报告，也不会虚伪地说：“老师都
是为你好”这样毫无用处的废话。

    周老师当时是因为怀孕离开我们的，我忽然怕周老师的丈夫会不会也像电影
里的那些男人一样对待一个孕妇，胡思乱想让我的眼睛有点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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