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最早来的是王捍东和林远兵。王捍东穿了件军大衣，脖子上戴了条白色毛线围
巾，中等身材，五官虽没什么大的明显特征，可眼睛鼻子嘴巴什么的搭配得很好，
给人十分舒服的感觉。
他手里拿着一双冰鞋，环顾四周，对林远兵说，我们来得太早了，他们好像还
没来呢。
林远兵今天没扎辫子，乌黑浓密的秀发从中间分了两股，一边一个小刷子，用
橡皮筋随意松软地一扎，简洁中透着优雅；头上是顶白色棉线帽，帽子织出的图案
是一朵一朵的小梅花；手上戴了副天蓝色的毛线手套；上身是件米黄色条绒外套，
裤子是深蓝色的卡叽布，街上人人都穿的那种很普通的样式，也没在腰身和裤腿上
做什么文章，肥肥的，可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臃肿，这么难看的式样被她穿出了说不
出的味道和风格来。
王捍东说，我们换上鞋先滑吧。
林远兵说，等会儿吧，要不进了人堆里，他们来了该找不到我们了。
两人正说着，武燕燕急火火地走过来，说怎么就你们俩呀，他们呢?
林远兵说，还没来呢。
武燕燕说，妈的，不是说好了十点钟吗? 我还以为我来晚了呢，饭都没吃。一
边说一边坐到旁边的石凳上换鞋。她带的是花样滑冰的冰刀，两边圆头的，刀刃也
不是尖尖的那种。王捍东随她一起坐到石凳上换冰鞋。
武燕燕换好鞋，把军大衣堆放在石板凳上，先转了个圈儿，试了试刀，又蹲下
调整了松紧，站起来慢慢穿过冰场两边滑圈的人群，冲进场地中央。等王捍东站到
冰面上时，早已不见了她的身影，他找了会儿，没找到，就一个人背着手，跟着前
面的人滑到队伍里去了。
林远兵站在冰面上，看见许志远远走来，他的眼睛不看前面也不往两边瞅，只
盯着自己的脚面，虽然这样低着头却又像是知道目标在哪儿似的，径直朝林远兵走
来。到了跟前，忽然抬起头，发现是林远兵，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远兵说，你来了。
许志说，嗯，就你一人吗?
林远兵说，王捍东和武燕燕也来了，他们先滑去了。
两人默默地站在冰面上，看着冰场上滑冰的人。寒冷的空气慢慢从脚底下爬升
上来，林远兵感到浑身一阵冰凉，她想走开，却又迈不动脚步，想跟他说点儿什么，
又不知从何说起。
正在这时，武燕燕一阵风似的滑到他俩面前，一把扯住林远兵的略膊，控制住
脚下的冰刀，站在两人中间，瞅了瞅这个又看看那个，诡秘地笑了笑，说，你俩在
这儿说什么呢?
林远兵说，没说什么。
武燕燕说，那怎么不进来滑呀?
林远兵说，这就来。说完就去石凳那儿换鞋。
武燕燕又转向许志问，喂，你呢，你怎么回事?
许志正冲着冰场愣神儿呢，听武燕燕这么一说，回过头来问，你说什么?
武燕燕转回身对林远兵说，这人神经是不是有毛病?
林远兵说，你别乱说。
武燕燕说，我没乱说，我一看他那样就像是不正常的人，你看他的眼神，直愣
愣的。林远兵换好鞋，武燕燕拉着她往冰场里面走。
苏培离老远就喊许志许志。康建林气喘吁吁跑到许志身旁，说等急了吧，唉呀，
今天真是倒霉，我们早早出门，可半路上车坏了。宋安江说，本来说好要骑车的，
可陆晓雅的自行车……
陆晓雅打断宋安江的话，问许志，他们来了吗?
许志也不看陆晓雅，指了指冰场说，他们在那儿呢。
苏培找到王捍东，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武燕燕追着康建林，康建林见她追过来
加快速度，武燕燕赶上去超过他又转回身来倒着滑，正好和他面对面，康建林想往
旁边躲闪，武燕燕封住前面的路，康建林突围不出去，只好放慢速度。
武燕燕说，我可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哟。
康建林说，我们比赛滑圈吧。
武燕燕说，今儿不行，今儿我穿的是花刀，明儿我换刀跟你比。
康建林这才注意到武燕燕脚下的冰刀，他说那你去中间滑你的花样去吧。
武燕燕说，你陪我去吧。
康建林说，我这又不是花刀，再说我也不会滑那玩艺。
武燕燕说，那你看着我滑。说着就过来拉康建林，康建林躲闪不及被她拉住，
拖进了场地中间。
沈虹陆晓雅和许志三个人一起滑，林远兵迎面和他们遇上，陆晓雅望着林远兵，
两人都有些不大自然。
林远兵说，你们来了?
陆晓雅说，来晚了。
沈虹说，路上车坏了。
许志看了看陆晓雅又看了看林远兵，一个人先滑走了。陆晓雅追上去。林远兵
拉住沈虹的手，掉转头，朝相反方向滑去。
苏培问王捍东，你们住东朝阳路哪儿啊?
王捍东说，就东朝阳路呗。
苏培说，东朝阳路那儿有好几处房子呢，你们是住小楼的吧?
王捍东岔过她的话，反问她，你们呢? 你们公安厅大院在哪儿呀?
苏培说，在北安路那儿。王捍东说，你们几个都住那儿吗?
苏培说，沈虹住五七楼，也在大院里，不过是另外一处，和我们不是一个楼。
苏培还想说什么，王捍东看见了许志和陆晓雅，就停下来等他们过来。
陆晓雅瞅了瞅王捍东说，都有点儿不认识了。
苏培说，你这叫贵人多忘事。
王捍东回头白了苏培一眼。陆晓雅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昨儿晚上灯太暗也没仔
细看。
苏培说，不是没仔细看，是仔细到别处去了。说着，用眼睛看着许志。
许志似乎不知道她们两个在说什么，一脸茫然地望着陆晓雅。
这时，苏培滑到许志和王捍东中间说，你们两个比赛吧。
许志问，怎么比?
苏培说，滑圈。
王捍东说，我滑得不好。
陆晓雅说，没事儿，都滑得不好。
她看了看许志，问，怎么样? 比不比?
许志说，有什么好比的。
王捍东憨厚地一笑说，就是，就是。
苏培说，你是怕比输了吧?
王捍东说，当然不是。
陆晓雅说，那就比嘛。说着推了推许志，把他送到王捍东面前。
王捍东问许志，比吗?
许志无奈地摊开两只手说，那就比H 巴。
苏培问，你们比几圈?
王捍东看了看许志，问，五圈行吗?
许志说，行。
第一圈，许志滑得很快，把王捍东甩出去老远。陆晓雅说，没看出来他还挺能
滑的。苏培说，这才开始，胜负很难说的。陆晓雅说，我也没说他就能赢，你急什
么呀。苏培瞥了一眼陆晓雅不再理她。
林远兵发现许志和王捍东在比赛，拽住沈虹停下来，身子随着许志的滑翔转了
三百六十度。
沈虹说，你看什么呢，都看傻了!
林远兵说没什么，滑累了，咱歇会儿吧。
许志和王捍东滑到第三圈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苏培跑到边儿上，冲
着王捍东喊加油。陆晓雅没喊加油，但她眼睛一刻也没从许志身上移开。到了第四
圈，王捍东开始加速，转弯道时他突然逼近许志，从外侧试图超过去，许志没意识
到，陆晓雅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喊着，许志快点，快点，追上了，追上了。许
志听见陆晓雅的叫喊声，把速度提起来。王捍东又被甩了下去，苏培急得直跺脚。
远处，林远兵看着许志的背影，跟着他在冰上不停地旋转。沈虹这时已经明白
了林远兵在看什么，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林远兵。
剩下最后一圈，王捍东再次提速，终于在第一个弯道，从外侧成功超越许志。
第二个弯道许志赶上来逼近王捍东，可能是体力消耗太大，他试图从内侧超越，
王捍东见他滑到里面，t 动让出跑道，自己往外滑，许志轻松超过去，王捍东因为
向外用力，速度受到影响，被许志拉开了距离。陆晓雅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苏培
自言自语说，这个傻瓜，怎么让出来了呢。正说着，突然看见许忠身体摇晃了两下，
旋转着摔了出去，这时候王捍东正好赶上来，马上停住，大概是太急促了，没站稳，
也摔倒在冰面上，但他马上站起来向许志滑过去，问他摔坏了没有。许志跪在地上，
拍了拍屁股说没事，被冰块硌了一下。王捍东扶他慢慢站起来，两人手拉着手一起
滑向终点。
武燕燕笑嘻嘻地从场地中央滑过来，说，还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呢。
沈虹扯着林远兵的手也赶过来。
王捍东对武燕燕说，正好大家伙儿都在，你给我们来段花样表演吧。
武燕燕说，好吧。
大伙儿就都把手拉起来，围成个圆圈。武燕燕站在中间，说其实也不叫表演，
表演是要有音乐的。
沈虹说，那我们一起给你唱歌吧。
武燕燕说，好啊。
沈虹问，唱什么?
武燕燕想了想说，唱《友谊花朵遍地开》吧。大伙儿便围成一圈儿一起合唱起
来：
歌如潮，花如海
欢迎朋友四方来
银球万里传友谊
友谊花朵遍地开
许志悄悄拉了拉陆晓雅的衣角说，我要回去了，把自行车先还你吧。
陆晓雅说，再玩一会儿吧。
许志说，不玩了。
陆晓雅说，那你和他们说一声。
许志说，你替我说吧。
陆晓雅看了看大伙儿，他们都围着武燕燕看表演呢，她说，那我和你一起走。
许志掏出车钥匙说你跟他们玩吧，车子停在白桦林里。
陆晓雅没去接钥匙，说我找不到的，你还是跟我去拿吧。
许志没再和她争执，转身走出人群，陆晓雅跟在后面。
过了一会儿，人群渐渐散开，宋安江发现陆晓雅不见了，问沈虹见到晓雅了吗
?
沈虹说，刚才还在这儿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苏培阴阳怪气地说，跟人走了呗。
康建林说，昨天晓雅不是把自行车借给许志了吗，他俩肯定是取车去了，时间
不早了，我看咱们也走吧。
武燕燕说，走吧走吧，我的腿都疼了。指着康建林说你把衣服给我拿来。
苏培不满地瞥了武燕燕一眼，追上王捍东问你们怎么走?
王捍东说骑车。见苏培还想跟着，王捍东冲林远兵招了招手，林远兵走过来，
他们两个一起去换鞋。
苏培悻悻地转身往回走，和气冲冲的宋安江撞在了一起。
苏培说你没长眼睛啊你?
宋安江说你才没长眼睛呢。
康建林拿着武燕燕的军大衣说怎么又吵上了，还有没有完了。
武燕燕接过大衣，铺在冰面上，坐下，脱掉冰鞋，换上沉甸甸的黄色军用大头
鞋。
王捍东和林远兵走过来，王捍东看了一眼武燕燕问你跟不跟我们一块儿走啊?
武燕燕说，你们两个先走吧。
王捍东冲着康建林说走了啊，林远兵没说话，冲着康建林点了点头，康建林朝
两人招了招手。
沈虹换完了冰鞋，站在树下。苏培走过来说，就剩咱俩自己回家了。
沈虹说，宋安江呢?
苏培说，他说他要等陆晓雅，唉，来的时候还热热闹闹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工
夫就变得冷冷清清的了呢?
沈虹说，你哪来的这么多感慨啊?
那天，宋安江站在南湖岸上，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也没等回陆晓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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