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节

　　林远兵陪武燕燕沿着西城的大街小巷漫无边际地游走着。已经是春天了，街道
两旁的树木慢慢开始变绿，一些树上开出了几朵淡粉色的小花骨朵儿。人们脱去棉
衣换上了毛衣，有爱美的女孩子在蓝色或黄色外衣的领口那儿翻出毛衣的鲜艳颜色，
于是在一片灰蓝色的人海里总有那么几抹或红或绿的点缀，让那个年代的暗淡生活
透出一缕微弱的光亮。她们沿着斯大林大街，从人民广场走到火车站，又从火车站
走到省委，从省委那个大斜坡下来，拐到北安路，来到了法院小楼。在门口站了一
会儿，武燕燕要进去，林远兵怕她触景伤情，想拉她走，可是武燕燕硬是往里面闯，
林远兵只好随她一起走进去。她们沿着楼梯上到二楼，推开乒乓球室，绿色球案子
还在，白色的网，红色的球拍，四周是摆放整齐的长椅，那台黑白电视机仍在原来
的位置上。林远兵记得她和武燕燕王捍东第一次走进这里时，康建林就是站在那台
黑白电视机前朝他们招手的。

　　从法院小楼出来，武燕燕说，兵兵我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城市里待着了，每看到
一个与他有关的场景，我的心都会很疼很疼。我想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我以前就跟建林说过，要不是认识了他，我可能已经当兵去了。你知道的，我
从小就喜欢当兵。现在我的爱没了，我的心也空了，与其浑浑噩噩，度日如年，不
如把生命全部献给国家。林远兵说我还是劝你先冷静冷静，别急着作决定，你现在
情绪不稳定，作出来的决定可能并不一定是正确的，等以后你心情平静下来，也许
会后悔的。武燕燕说我不会后悔。林远兵望着武燕燕，隐隐地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
一抹明亮的光芒，她握了握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一个月以后，武燕燕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特种兵，不知她是用
什么方法说服了武承印。临行前她来和林远兵告别，她穿上了崭新的军装，不过还
没带领章帽徽，眉宇问透着缕缕英气，那因悲伤而变得分外成熟的脸庞看上去显得
更加庄重美丽。武燕燕说她这次参军是一次很隐秘的行动，就不和大家一一告别了，
让林远兵替她跟大伙儿说一声。她把那双伴随了她好几年的冰刀送给了林远兵，林
远兵接过来搂在怀里，流下了眼泪。她说燕燕你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武
燕燕掏出花手绢替她擦去眼泪说，兵兵你别哭，别哭啊，你看你这一哭让我又想起
了小时候我们在幼儿园时候的事情来。那时候我老是抢你的布娃娃，我一抢你就哭，
就像现在这样，然后，王捍东见你哭了，就跑过来撵我，想把布娃娃替你抢回去，
可是每回我都比他跑得快，他总是追不上。你看他追不上我，哭声就更大了。林远
兵说，哪有这回事，我咋不记得呢? 武燕燕说，你那时候还小，还不记事儿呢。林
远兵说，燕燕，你别忘了常给我写信来。武燕燕说，可能我们那边的纪律很严，我
听说是不让我们跟外面有联系的，不过你别担心，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和你保持联系。

　　第二天，武燕燕坐火车离开了西城，她说上面有纪律不让说出部队的所在地，
所以，林远兵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知道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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