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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我知道你一时不能接受……但是,习惯了就好了……”他竟然会那
么无耻地说!他的意思是:堕落,是可以习惯的,一旦习惯了,也就无所谓堕不堕
落了?
我拖过一只枕头,把脸埋进去,不愿意再想下去。
半晌,阿娣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姐,你醒了?”声音听上去惺忪而怯意。
我从枕头上抬起头来看看她,幽暗的灯光下,她脸上有种遥远的梦游似的神情,
“这么晚了,你还没走?”我问,有点先发制人的。
她谦卑地朝我笑笑,“柳先生没叫我走,我不好走的。”一边说,一边拿手背
揉揉眼睛,一边站起来扭亮一点落地灯,“小姐,你一定饿了吧,我去弄点夜宵来
给你吃。”
我不响,默默地瞪着电视机,播完了“非典”新闻,又播战争新闻,萨达姆政
府已经全军崩溃,伊拉克境内一片废墟与疮痍。
强权者控制苍生就像控制蚁群,有钱的男人要控制一个虚弱状态的穷小女人,
比捏住一只蚂蚁还易如反掌。
我把头靠在床头,心灰意冷地叹了口气。
片刻,阿娣手持托盘,转了出来,“小姐,我替你煮了一碗鸡汤面。”说完,
作势即要来喂我。
我连忙摇摇头,“不,我自己吃。”说着,我伸出手去接过面碗,可是,一双
手直打颤,力不从心,只得又把碗还给她,张开嘴,接受嗟来之食。
除了鸡汤面,还有两只凉拌小菜:青蒜切丝拌百页丝、胡萝卜丝拌卷心菜丝及
海蜇丝,就着热汤面,只只可口,不知不觉中,我居然吃下了那碗面,吃完了面,
拿纸巾抹抹嘴,然后,我看看阿娣,“阿娣,现在你可以走了。”
阿娣闻言,愣了一愣,为难地看看我,“小姐,柳先生没叫我走,我不好走的
……”
“你不要回去睡觉吗?”
“我可以在沙发上睡的。”她有点可怜巴巴似地望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不再作声,为难一个佣人到底有些不厚道。
阿娣得到了默许,亦不再作声,端着托盘,默默地转身入厨房。
我暗暗叹了口气,绝望地躺下去,好歹我还没有答应将自己卖给他们,好歹这
还是我自己的窝,可是我已经不能做主了,这个男人凭什么这么霸道?我叹完一口
气,又叹一口气,心里只有无边的绝望:对现实绝望,对自己亦绝望,如此不堪,
满目疮痍,自己居然还能照吃照睡,与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是的,我的心已
经死了,体内的某一部分(天真纯洁的那部分)亦死了,只剩下一具绝望的空荡荡
的肉身。那么,就这么破罐子破摔地做一具行尸走肉了吗?
我把脸深深地埋在枕头上,良久良久,我想起小乐和小蒋,想起我跟她们还有
一间垂死挣扎的铺子(也算是一点资产),于是,我坐起来,找到电话簿子,拨打
小乐租处的电话,电话通了,响很久才被接起,“喂?……”电话那端传来小乐睡
梦深处的声音,软软的声线底下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茫然。
我怔了怔,抬眼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已近午夜两点了,我跟她怎么说?从何说
起?她还是一个纯洁无邪的少女,关于生活的泥沼及情色的圈套,我能跟她诉说什
么?“喂?……”小乐又问,声音朦胧懵懂,连呼吸都似半睡半醒的,我犹豫了一
下,轻轻揿掉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颓丧地问自己:我到底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紧要关头,竟连个
说贴己话的人都没有?
阿娣忽然从厨房里转出来,一边抹着手,一边看看我,“小姐,你要睡不着,
尽管看电视好了。”
“你不瞌睡吗?”我问。
她谦卑地摇摇头,一边在沙发上坐下去,“我没关系的,只要声音不是很大,
我能睡得着。”也不知道她的谦卑到底是本性善良还是出于职业操守。
我忽然忍不住地好奇起来,“你是柳先生这两天临时请来的?”
她笑着摇摇头,“我原来一直是在柳先生瑞金路的房子里做的。”
我一震,发着怔,柳果庆在上海到底有多少房子?他到底有几窟?
阿娣看看我,忽然由衷地说:“小姐,你跟柳太太可真像,特别是一双大眼睛,
双眼皮子双得一模一样的。”
柳太太?是指她(他的秋千同盟者)吗?他可真会撒谎,固定的老情人说成自
己的太太,新诱奸的小情人说成是自己的表妹,可真会掩人耳目。发烧病人去医院
可能要先隔离,这是不是他不敢送我去医院的原因——怕我清醒了后逃跑或者报警
(该如何报警:这种有伤风化的情色事?)?
如果我的父母在身边,或许可以站出来找他一论黑白,没有父母,兄长也行,
一个亲人都没有,与一个孤儿有什么区别?有什么比欺负与控制一个孤儿更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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