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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见了她——穿着漂亮衣服的陈薇,但见她一袭湖绿色的针织类直身洒裙,
裙子的下摆是斜裁式,一边长一边短,一只腿露到膝,一只腿露到小腿,腿很白,
胳膊也很白(比光盘上看上去还白),胸部平板,乳房比光盘上的看上去还不发达。
她在流利地读题:“请问《茶花女》是下面哪位作家的作品?答案A:莫泊桑
;B:大仲马;C:小仲马;D:巴尔扎克。”众选手纷纷按灯,结果只有一个戴
眼镜的其貌不扬的年轻男人答对了。
接下来,换分,一个女孩子即要被淘汰出局,陈薇笑盈盈地问她:“佳佳,你
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佳佳是一个年轻修长的少女,她孩子气地崇拜地望住陈薇,“嗯,我今天虽然
没有能赢,但是很高兴我见到了陈薇姐姐,陈薇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薇大方地点点头,“可以。”
“陈薇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陈薇闻言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尴尬起来,但是她马上机敏地一笑,含蓄而大而
化之地说:“这个……先保密,来,佳佳,你说,你愿意把分换给谁?”真急智。
我呆呆地盯着这个包装精美的女人,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她在电视上是如此
的机智伶俐落落大方,举手投足一副大家闺秀风范,看不出一丝淫荡的痕迹,可是,
脱了衣服与唐可德赤裸相对的时候,她是那么的淫荡,惊人的坦然自若的淫荡。
为什么到处是淫荡(无耻)的女人?
是别人淫荡?还是我自己见识短浅抑或太过保守?
我保守吗?可是,目睹了唐可德与陈薇做爱的画面,除了吃惊与些微的恶心感,
我似乎并无其他不愉快的感觉,甚至没有一丝嫉妒,这是为什么?我到底有没有爱
过唐可德?如果我没有爱过他,为什么他出了事我会情不自禁地扑过去?
如果是因为没有爱,面对唐可德与陈薇交媾的身体,才不觉得嫉妒与伤心,那
么,面对柳果庆精心布局的游戏圈套,为什么我的反应如此之激烈折磨?(仅仅)
是因为我恨他(难道我不应该恨他?)吗?可是,如果我恨他,为什么唐可德的事
我还要去找他?为什么他的女同盟送来的鲜花我并没有扔出去?为什么我至今还没
有把阿娣赶走?
我在等什么?我到底在等什么?等着柳果庆帮我将唐可德救出来吗?难道……
潜意识里我似在等待某种契机——某种催化剂——某种彻底的山穷水尽,好将我彻
底地顺理成章地推向柳果庆的怀抱……顺势地滑向堕落的深渊?
抑或我骨子里其实根本亦是一个淫荡的(寡鲜廉耻的)女人,只是之前没有适
当的土壤与水源与开发者?
不,不,不!
我蓦地坐直身子,我不能就这么顺势滑下去,不能!一个人要堕落起来是很方
便省力的,可是,落下去了再要向上爬就很难(吃力)了。
底线一破,万劫不复。
我不能再坐在这里,我要去找陈薇!我要救唐可德,但是,我不能再依靠柳果
庆,我要靠我自己!
我要去电视台!
想到做到,我腾地站起来,转到卫生间去迅速地冲了一把澡,然后手忙脚乱地
挑衣服、化妆,黑色简洁的纪梵希的细羊毛礼裙、百丽的黑色小羊皮靴子、(仿)
香奈儿的黑色铰丝披肩与黑色小羊皮手袋,这差不多是我倾其所有最体面的行头了,
然后,我转到厨房门口,叩了叩门,“阿娣,我出去一下。”
阿娣手里抓着铲子转过头来,大声地问:“啊?”可能油烟机声音太吵了。
“我有事要出去一下。”我说。
“现在出去?我饭已经快做好了呀——”阿娣大声地说,一边诧异地从头到脚
地上下看看我,大概是没看我正式打扮过。
“你自己先吃吧——”我朝她挥挥手袋,说完,转身走开,顾不得她一脸的吃
惊。
下楼梯的时候,我在想:阿娣她会不会在心底抱怨:为什么柳先生的这个表妹
整天神叨叨的(比柳先生柳太太本人还难伺候)?
最好她嫌烦走人,省得赶明儿我自己拉下脸赶她。
到达南京东路某银白色大厦时,只用了一刻钟,出租司机说:“小姐,电视台
到了。”
我付了车钱,落车,隔着行人道与一大片鹅卵石铺就的空地,朝前面的建筑物
仰望,眼前的大厦灯火璀璨,像一艘在夜里泊航的气势巍峨的豪华游艇,我一时有
些仓惶茫然起来:这就是唐可德在上海孜孜以求奋斗了数年终于抵达的理想地(上
海的主流社会、美丽安全上等的中心岛屿之一),可是,我来干什么?我是谁?
一阵晚风吹上来,有水似的凉意,我蓦地打了一冷颤,然后想起来:我是来帮
唐可德重新返回这个岛屿的,不论我有没有爱过他,这些年了,他待我自始一厢情
愿地不离不弃,我可以不爱他,但是我不能欠他太多的情债,无论如何,我不能袖
手旁观地看着他去坐大牢,我要救他,要帮他重新登陆(返岛),深爱我的男人在
这个岛上,即等于似我也在这个岛上,或者至少我与这个岛也有了某种隐密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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