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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问:“什么‘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一组的动检王雅芬偷公司的厕纸呀。”
动检,即动画卡片检查员,负责每个组平时的发卡(抽卡)、收卡、打分,权
力仅在组长下面,有点像工地的次工头,我们一组的动检是王雅芬,就是刚才与我
吵架的那个白脸上海女人。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我惊讶的,一边有点不安起来,“真的都知道了?”
“真的都知道了,”小蒋一脸的与小乐一样的幸灾乐祸的笑,“怕什么?你又
没有指名道姓,谁教她自己心虚站起来的,活该!”
我没说什么,随手拿铅笔轻轻敲了敲桌子上的一盆小仙人掌。
“为什么不给它浇点水?盆子里的土都快开裂了。”小蒋问,一边拿手按按塑
料花盆里的泥土,她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一片香烟熏出来的惊人的焦黄。
“这种沙漠仙人掌不怎么需要水,浇多了它反而容易死。”
“还有这么奇怪的植物?”小蒋一脸诧异的轻轻碰了碰仙人掌上的刺丁,然后
忽然想起来,问:“对了,四组他们今天晚上请碟仙,你留不留下来看?”
我一怔,问:“什么?又要请碟仙?上次那碟仙忽然飞了起来,他们还没被吓
死?”
“嘘……”小蒋有点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然后说:“这次他们特意从外面
请了一个通灵异的灵婆来,因为有人出事情了。”
“怎么啦?”
“那个碟仙,就是上次受了惊吓的那个,‘跟上’四组的一个女孩子了,就是
那天负责按碟子的长头发的那个。”
“啊?”我惊骇地瞪住小蒋,“怎么……‘跟上’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老要借那个女孩子的手写字,说‘他’怎么怎么喜欢她什么
的,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怕得要死,一到晚上就失眠,已经瘦掉十斤了。”
我听得脊背上冷嗖嗖地直冒寒气,呆了半晌,怔怔地问:“那……那个被‘跟
上’的女孩子白天有什么异常吗?”
小蒋摇摇头,“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白天‘他们’不出来的,都要到夜里
十二点才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
“有人帮她四处打听到了松江乡下有一个灵婆,说是很灵的,请了来跟‘他’
通话,今晚上你留下来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迟疑地摇摇头,“今天晚上……我有点事,你会留下来吗?”
“嗯,”小蒋点点头,拉了一拉脖子上的围巾,“天这么冷,早回去也没什么
意思,在公司至少还有空调。”她和小乐合租的是两室一厅的毛坯房。
我摸了摸她脖子里兜着的一条鹅黄色的毛嘟嘟的金丝绒围巾,想了想,问:
“要是那灵婆来了,还是送不走‘他’,怎么办?”
小蒋眨眨眼,想了想,“据说那灵婆很灵的,总会有办法的吧。”
我摇摇头,“以后最好不要玩这种游戏了,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是请
鬼容易送鬼难,四组的人胆子也是真大。”
“四组湖南人多,湖南人胆子大。”小蒋认真地说。
我不置是否地笑笑,正准备接住她的话说一说中午听到的关于阿建与其湖南女
友的闲话,忽然,武小乐从办公室的腰门探头进来,隔着一片桌子喊道:“蒋之慧,
小杨找你——”
小蒋“哦”了一声,即忙奔了过去。
我独自坐在座位上,喝了一口茶,想想小蒋刚才的话,脊梁犹一阵阵地冒寒气,
因为请碟仙的那夜,我也在。
那是上个月中旬的一个礼拜四,全公司集体通宵加班,熬到后半夜,困得实在
画不动了,众人便想着点子各自寻刺激:有人打牌,有人唱歌,有人给电台的DJ
打午夜谈心电话,有人用小电锅煮方便面吃,有人则偷偷地聚在会议室请碟仙。
通俗点解释,请碟仙就是:午夜(以后),在桌面上铺一层米,米上面放一只
小瓷碟子,然后把窗或者门打开,将无名的孤魂野鬼请进来占卦算命。
当然,先要在门窗口象征性地烧一点冥纸,然后再请,“请”就是:双手合十,
对着外面拜三拜,一边口中叠声念:碟仙,碟仙,请进来。
如果门或窗户自动地动了动,或者米上面的小瓷碟子自动地动了动,那就是有
“碟仙”进来了。
然后,一男一女各立一边、各出一食指轻轻按住瓷碟子,旁边的人即可以问问
题了。
问的人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哪里人氏、生辰八字,然后再问“命”,“命”题
诸如:会不会一辈子一直干动画这行、什么时候会结婚、会不会在上海呆一辈子,
等等。
事业、婚姻、感情、家事,都可以问,也有人问进修考试能不能通过,还有人
别出心裁地问彩票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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