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问题五花八门,匪夷所思又乏善可陈,基本核心不外乎是能不能在上海生存下
去,至于答案,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因为每个碟仙的本事不一样,但是,也有
人通过请碟仙买彩票一次中了六千块的,至于到底是那次请到的碟仙神机妙算还是
瞎猫碰上了死老鼠,就不得而知了。
言归正传,彼夜,四组的一个苏州籍的男孩子正在问碟仙能否与现任女友白头
到老,忽然,后面会议室的门“吱呀”了一声,正在桌面的米面上缓缓蠕动(写答
案)的小白瓷碟子忽然自动跳了一下,按碟子的那两个男孩女孩骇得各自一缩手,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那瓷碟子忽地跃起,如添双翼,朝着窗口的方向飞去,在空中
倏地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然后“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摔得烂碎。
在场的人无不皆骇得脸色煞白,半天没有一丝响动。
后来才弄明白了,原来是忽然推门闯进来的那个人手上戴了一串莲花天珠,是
在拉萨大召寺请喇嘛特意开过“光”的(专门避邪的)。
虽然那夜的碟仙是被人吓走的,可是,所有的人也都被“他”吓得不轻,此后
好一阵,似乎都再未听见过什么响动。
没想到还是出事了,被“跟上”的那个女孩子,我并不怎么认识,只模糊地记
得那夜她仿佛一肩的长发及一脸的虔诚,长得似乎很清秀的样子。
我坐在座位上,握着铅笔,发着呆,玩火者自焚,他们现在是玩鬼者自缠,只
是想不到人死了做了鬼亦丢不下尘世的男女杂念,否则,“他”为何专门找那水灵
清秀的女孩子“跟”?
幸亏那夜我只是挤在人堆里探头探脑的,没有凑上去开口请问,否则……我兀
地打了一个寒颤,不敢想下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神神叨叨诡诡异异的事,谁也说不清,肉体凡胎还是
敬而远之的好。
总之,以后再也不能随便凑热闹了。
正在胡思乱想,台子上摆着的一只卡通小闹钟忽然“嘀嘀嘀”地轻轻叫了五声,
我怔了一怔,看看钟,一眨眼就已经五点钟了,一秒秒、一天天、一年年,透明的
光阴就从这几根“唆咝唆咝”的细指针间悄悄地溜走了,而生命就这样一点点地消
逝在了光阴之外。
我暗暗叹了口气,转脸,看看窗外,咦,太阳出来了,而且西边的天空隐约现
出了一段虹,残缺的短而直的虹,模模糊糊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印在淡月白的天上,
像一幅挂了多年的褪了色的水彩画,憔悴破损意兴阑珊的,可是,奇怪的是,看着
看着,却觉得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我看着那残虹,看了一会,开始踌躇彷徨起来:等会下了班,到底要不要去赴
柳果庆的约会?那人看上去倒不像是不上等的男人,吃顿饭,应该没什么吧?可是,
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男人总不会无缘无故无目的地傻坐在那里等一个女孩子吧?
真是矛盾,日日坐在原地,又闷得发慌,想出去玩,又怕担风险,归根结底,
是胆子小还是小家子气(小城市出来的小家子气)?
踌躇彷徨归踌躇彷徨,可是不知为什么,在这支离破碎的雪天的黄昏,知道有
一个男人将在一个地方默默地等自己,心底似乎有一种异样的镇定感。
修完了所有的? 菖卡,下了班,走到十字路口,踌躇了半晌,最终(似乎被一
股莫名的力量挟持着),我还是叫了一部街车,选择了直接往希尔顿酒店去的方向。
抵达希尔顿的时候,七点钟过一刻,问过门童,西餐厅在底楼,我在大堂的镜
子里匆匆瞥了瞥自己身上的白色长羽绒衣,似乎嘟嘟囔囔累里累赘的,暖气这么暖,
我是不是穿的太多了(穿成这样来吃西餐,是不是太蠢相了)?
西餐厅金碧辉煌,稀稀落落的几台子客人,多是衣冠楚楚的外国人,柳果庆戴
着昨天的那顶棒球帽坐在临长窗的一张台子边,正闲闲地翻着一份英文报纸,他上
身穿了一件登喜路的橄榄绿T恤式薄羊毛衫,皮夹克与丝围巾闲闲地搭在一边的椅
背上,看到我,很似有点高兴的样子,一边放下手里的报纸,一边温和地笑笑,
“我还以为要等到半夜呢。”他今天看上去好像比昨天在大街上神气(从容自信)
多了。
我淡淡地笑笑,一边自己脱了羽绒大衣,“今天运气算是好的,导演没叫再修
第二稿。”一边瞥了瞥雪白的桌布,桌布上布满了雪亮的银刀叉,一套又一套,看
得人眼花缭乱,他很了解似地看看我,“你们导演是不是很难伺候?”
我点点头,忍不住抱怨起来:“有时候脾气怪起来,一批卡要反复修三四遍,
恨得我们牙根都痒痒的。”一边说,一边心里诧异:咦,为什么甫见面即与他诉起
苦来?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似的。
他再次温和地笑了笑,露出洁白的门牙(白得刚洗过似的),探身从台子的另
一侧变戏法似地捧出一大束玻璃纸包着的鲜花,“应该昨天送给你的,可惜你昨天
没空。”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