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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平静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我快要睡下的时候,小乐忽然打来电话,开口就说:“啊喂?陈
蔷薇吗?哎呀,我跟你说,那个男老师跳楼死了!”
我一愕,“谁?谁跳楼死了?”
“哎呀,就是那个什么语文老师,死皮赖脸的那个呀。”
“就是追你的那个,被你瞧不起的?那个矮小瘦细扫帚杆似的男人?”
“就是他呀,跳楼死了!”
“跳楼死了?为什么?”
“谁知道呀,哎呀,恐怖死了,从七楼的阳台跳下去的,肝脑涂地,肠子都出
来了。”小乐的语气听上去恁的惊悚。
“你看见了?”
“尸体我没看见,110、120都来了,现场被警方围起来了,而且围观的
人太多了,但是地上的血我看见了,一大摊。”
“为什么跳楼呀?”
“不知道呀,警方正在调查,他们学校的人也来了。”
“不会是追求你未遂而殉情吧?”
“瞎说什么呀,我跟他不搭界的!”
“那为什么要寻死?总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谁知道呀,我对他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一把年纪了还讨不到老婆。”
“他不是一直在追你的吗?”
“帮帮忙,我有空理那种老男人的呀?一把岁数了,还跟我一样在外头跟人合
租房子,家里乡下兄弟姊妹一大堆,找老婆就是要一起奋斗,吝啬嘛吝啬得要死,
有一次请我跟小蒋吃饭,你知道吃什么去了?哼,永和豆浆,锅贴三两、生煎三两、
油条三根、豆浆三杯,外加餐巾纸一包,一共二十七块钱,寒酸得都恶心死了,我
都不好意思跟人说!”小乐气呼呼的。
“可能是从小家里穷节约惯了,要求一个乡下苦出身的小知识分子男人扮演都
市白马王子是不现实的。”我劝慰她。
“哼,白马王子?天底下的白马王子都死光了也轮不到他那个扫帚杆!”
“那人可能就是吝啬了一点,人好像倒并不坏——”
“哎呀,一定要杀人放火大奸大恶才叫坏吗?他妈的他一个大男人口水涎涎地
盯着人家小女孩子,想交女朋友想讨老婆,却又扒着算盘珠子打定了主意一毛不拔,
尽想着占便宜吃白食,不是坏是什么?”小乐悻悻地打断我。
我被她问得一时哑口无言,她说的似乎也对。
沉默了一会,小乐忽然叹了一口气,“哎呀,算了算了,死都死了,这些也没
什么好说的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跳楼死的?”我忍不住又问,一个大活男人,说死就死了,
也怪可惜的。
“哎呀,你问我,我问谁?”小乐反问。
我被她问得语塞,沉默了一下,又问:“你今天晚上没去那个吴阿姨家?”
“吴阿姨今天不在家,去杨浦区五角场一个姊妹家做祷告了,说是那个人脖子
上生了一个鹌鹑蛋大的疙瘩。”
“什么,脖子上长疙瘩为什么不去医院看医生?祷告能祷得好?”我诧异地问,
如果一切疑难杂症都能靠祷告医治解除,医生们何不全部改行去做神父?
“哎呀,那人的疙瘩是忽然长出来的,吴阿姨说祷告了两次,已经小下去一点
了。”
“真的有这么神?”我怀疑的。
“嗯,因为上帝已经赐与吴阿姨权柄了呀,你看,我们铺子的生意不是也开始
有点好转起来了吗?”小乐振振有词的。
我不响,沉默着,几乎想告诉她那些裤子与T恤的真相,可是,话到嘴边又忍
了回去,如果柳果庆真是上帝派了来照顾我们生意的,那么,从头到尾的故事,难
道都是上帝的安排?
“啊喂,陈蔷薇,你怎么啦?在听吗你?”
我转动一下话筒,“嗯,我在听。”
“你能不能今天晚上过来陪我一起睡?我一个人挺害怕的。”小乐忽然央求似
地说,“我本来想叫我表妹来陪我的,但是她跟她们的美容指导老师下店实习去了,
现在在宝山区,离我这里太远了,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我抬头看看墙上的钟,有些为难的,“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很害怕。”
我能理解她,一个认识的熟人说死就死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对自己有意的男人,
换了谁,大概都会睡不着觉的,“人生本无常,每个人早晚都逃不掉往那条路上走
的,想开点,你又没伤害过他,也没什么好怕的,未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竭
力拉扯着劝慰她。
小乐不响,沉默了一下,问:“你那个做饭的保姆还在你家?”
“嗯,还在,”我说,一边抬头瞥了瞥阿娣,她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灯光穿针线
(针尖几乎触到鼻梁),迟疑了一下,我问:“要不,你到我家里来睡?”她可以
和我挤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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