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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大束新鲜的玫瑰,足有四五十枝,淡粉红色,花瓣似玉石,雍容而几近透
明,我怔了一怔才接过,“谢谢。”我说,然后止不住地问:“真漂亮,是台湾玉
玫瑰?”
他笑笑,不响,抬了抬眉,看看我,眼底的神色仿佛有点诧异似的。
我自嘲地笑笑,“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这种玫瑰,贵得很,一枝要二三十块。”
他肯这么破费,有钱人?
“挑了半天,觉得粉红色的可能你会最喜欢,小女孩子多喜欢粉红色。”
我继续自嘲地笑笑,“其实,我也不是很小了。”
他不响,看看我,意味深长似地笑了笑,一边又探身取过那只随身的登喜路小
公文包,拉开,摸出一只粉红色的小小的手机口袋递给我,“手机丢了,先拿这个
去用吧,已经帮你充好卡了。”
我怔了怔,犹豫地接过来,手机口袋是丝绒的,摸上去恁的柔滑,里面的手机
亦是淡淡的水粉红色,诺基亚3105的款,我摇摇头,“谢谢,但是我不能要。”
这么多的粉红色,他真的把我当小女孩子了。
“为什么?”
“无功不受碌,我不能要。”我坚决地说,一边将手机装回丝绒的小口袋,推
回到他面前,“谢谢你。”
“小女孩子何必这么固执?”
我摇摇头,“不,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现在还没到收礼物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收礼物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追问。
我不响,自知一时出语轻率给了他漏洞,只得无言以对,但是脸颊却暗自烧烫
起来。
餐厅的一角有一个穿白色长礼裙仙女似的长发女孩子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弹琴,
很柔慢的曲子,叮叮咚咚,似断断续续的雨声。
侍者呈上菜单。
五星级酒店的菜单精致华美,似豪华版的乐谱,我随手翻了一页,每道菜都贵
得惊人,我踌躇着,心底多少有点不知所措。
柳果庆闲闲地翻着菜单,“他们这里的泰国姜味烤鱼不错,要不要尝一尝?”
“你看着办吧,随便吃点好了,反正西餐就那些花头。”我尽量口气淡淡的,
以免露出半丝的怯场。
“OK,”他转头招呼侍者,“姜味烤鱼、芦笋浓汤、蘑菇烩牛肋排、柠檬虾
泥、鱼汁西芹……甜点要法式桃子布丁……”他自说自话地报着一串串西菜名,然
后抬头看看我,“喝什么?开一瓶香槟好不好?”
我无所谓地看看他,“随便。”一边心里想:香槟不就是一种汽酒嘛,从前小
时候过年喝过的。
他转过头,问侍者:“路易王妃水晶,有十年以上的陈货吗?”
侍者抱歉地摇摇头,“对不起,最陈的只有1997年的。”
我闲闲地随手翻着菜单,瞥了瞥酒水栏,“路易王妃香槟¥3378/瓶”,
我不由地一愕,跑到五星级酒店来喝3378块一瓶的汽水酒,他是不是有点疯了?
这么奢侈,表示他是阔佬?好吧,如果他真是阔佬,那么随他的便好了。
片刻,一个侍者呈上一瓶金色的香槟,另一个侍者呈上精致的开胃菜:桔汁无
花果。
吃完无花果,跟着是头菜烤鱼与芦笋汤,然后是主菜、蔬菜、甜品,一道菜换
一副刀叉,简直眼花缭乱。
我吃得很慢,因为用不惯刀叉,又生怕弄出点响声来丢人,所以格外地小心翼
翼轻手轻脚,一顿饭吃得简直累死,加上空调又太暖,一身的汗。
吃到最后一道鱼汁西芹时,柳果庆温和地问:“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菜不好吃?”
我百忙中抬了一抬头,故作淡然地答:“菜还可以,香槟也好喝。”说着,放
下手里的银叉子,拾起那高脚的杯子,呷了一大口淡翡翠色的香槟酒,那香槟酒
“咝咝咝”地冒着细泡,汽水似的。
大概看我的样子太像喝汽水,柳果庆笑了笑,“喝这么猛,小心喝醉。”
我轻轻舔了舔舌,忍不住由衷地说:“不知道为什么,这汽酒喝了一口就止不
住还想喝一口,叫人欲罢不能似的,老实说,长这么大我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汽酒。”
口感恁的醇滑甘美,可是,3378块,也太贵了,三得利啤酒可以拖上几卡车了
吧。
“这种法国香槟,要六七十年代的,口感才绝美。”
“那肯定更巨贵吧?”我忍不住地脱口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稍一松懈,小
家子气即露出来了。
柳果庆笑笑,不语。
侍者过来添酒。
沉默了片刻,他才闲闲地说:“喜欢喝,等下可以再要一瓶。”
我不响,心底为自己刚才不经意流露出的小家子气沮丧着,一边一口接住一口
地啜着那淡翡翠色的液体。
渐渐地,即觉得头脚轻了起来,整个身体亦渐渐地轻了起来(轻得要飘起来似
的),话却多了起来,我开始半自言自语地诉说起来:“我惟一的一条金鱼昨天死
了,以后,我回家就没人可以说话了……”我扶着额,伤感地望着手中晶莹剔透的
酒杯,“那是一条非常精灵的日本鹤顶红金鱼,有时候我跟它说开心的事,它就会
在鱼缸里游得很欢快,有时候我跟它说不开心的事,它就把头朝着我一动不动地浮
在水里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再掉过头去拿尾巴对着我甩一甩,再慢慢地绕过水草
游开去,在上海的这两年多,就是它一直陪着我的,可是,昨天早上起来,它忽然
就沉在水底一动不动了……”我有点哽咽起来,一边擦了一擦湿润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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