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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果庆温柔地看看我,“蔷薇,你是个非常多愁善感的女孩子。”
我自嘲地笑笑,摇摇头,“不,或许我只是有点寂寞,不然,今天也不会巴巴
地跑了来吃你这顿饭了。”我口无遮拦的,有点管不住自己的舌头,说完,又拾起
杯子呷了一口香槟酒,然后,我问:“说说你的前妻吧?我跟她真的很像?”
“是很像,特别是眉眼,一样的杏眉,一样的又黑又大葡萄似的眼睛,嘴唇面
颊也很像,笑起来也有一对酒窝,只是她的鼻子没有你的高。”他一边说,一边探
腰从皮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只棕色的皮夹子,翻开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皮夹子亦是登喜路的,做工很精致,但是皮面已经磨得暗淡软熟了,
想必已经有些年头了,里层透明夹一层里夹着一张已经有点发黄的四寸的黑白小照,
照片上一张年轻女子的脸,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弯细的柳眉,古典丰润的鹅蛋脸,
大而圆的杏眼,花瓣形的嘴唇,左额前一小扭细碎的卷发,淡而腼腆的微笑,两颊
各一只清晰的酒窝。
我有点怔怔的,摸摸自己的脸,仿佛是有点像,可是,除此而外,这张脸,仿
佛在哪里见过似的,我困惑地抬起头,将皮夹子还给他,“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似的。”
柳果庆不响,看看我,沉吟了一会,说:“她是一个演员。”
我一愣,“是吗?怪不得看上去很面熟似的,有名吗?”
“还可以吧。”
“演过什么戏?”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电视剧《海上的早晨》、《X城》、《董子君》,看过吗?”
我摇摇头。
“电影《天生胆细》看过吗?”
我仍摇摇头。
“那么有名的电影都没看过?”他像似有点失望,一边摇摇头,“算了,你太
小了,跟你说不清楚,八十年代的女明星,你大概只知道港台的林青霞、刘嘉玲什
么的。”
“可是,大陆的刘晓庆、潘虹,我也知道。”我忍不住为自己的寡闻自卫。
柳果庆不响,啜了一口香槟,看看我,欲言又止似的。
“你很爱她?”我问。
他不响,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为什么离婚?”我又问。
他仍不响,啜了一口香槟,隔了一会,才缓缓地说:“因为误会,也因为她后
来一点点地红了。”
我同情地看看他,“就是说,是她后来先离开你的?”说得俗一点,也就是她
红了以后把他甩了?
他不响,看看我,沉默地把着香槟杯子,半晌,轻轻地叹了口气,“是,是她
后来坚持要离开我的,可是,一半也是因为我自己不好,年轻的时候总是不太懂事,
等懂得什么该珍惜了的时候又往往已经覆水难收了,生命就是这样的尴尬。”
“她已经去世了?”他昨天说过。
“是,去年秋天走的,癌症,也是年轻的时候就有点妇科病,后来为了拢住她
丈夫的心,四十岁了还要生孩子,身体一下子垮掉了。”他的语气伤感起来。
“她后来嫁的好吗?”
“好,婆家有权有势,丈夫是高干子弟,很能干,经营着一片很大的影视机构,
可是没能治好她的病,太富贵了,命里压不住,就会折寿,可她是个善良的人,在
圈中的口碑一向不错,谁都想不到她四十岁才刚出头就去了……”他放下手中的香
槟杯子,伤感地扶了扶额上的棒球帽的帽沿,声音渐渐悲凉地低下去,“她是我的
初恋,我们结婚七年,那应该算是我一生当中最美好纯洁的岁月了,她死了,我这
一生最美的那一段也就跟着死了,现在想起来,那七年就跟一场梦似的,都作不得
数了,好像都不算了……你还小,还不知道这种无力与彷徨感……”
我不响,恻然地看看他,一时不知道可以说点什么安慰他,于是扶着额,一口
接住一口地呷着香槟。
柳果庆亦不再作声,默默地饮着香槟,一边默默地看着我。
身后的钢琴声依然叮叮咚咚的,断断续续淅淅沥沥,仿佛午夜梦回时的雨声,
一声声,一更更,空阶滴到明。
渐渐地,我觉得头晕得厉害,而且越来越觉得热,只觉得紧身的白色低领羊绒
衫裹在身上粽叶子似的捂了一身的汗,我忍不住捏住胸前的领口拎了几拎(好透透
气),一股热腾腾的馨香气自胸口(带着一丝西瓜似的清腥气)没头没脑地迎面蒸
了上来,熏得我微微打了一个颤栗,一抬头,瞥见柳果庆专注而炽热的目光,那目
光底下似乎闪过一丝难言的转瞬即逝的渴望,我的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下意
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羊毛衫裹得真的是太紧了,胳膊,胸,到处都是肉(要跳出
来了似的),我又下意识地扯了一扯毛衣的下襟,希望可以将它扯大一点、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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