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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哪吒》画完了,也要过年了。
同事里面,外省人居多,大都眼巴巴地等着发薪水回家过年,发薪在放假前一
天,台巴子老板为了逃税,公司员工的劳动工资一直发的是现金,月底,会计做好
报表与工资条,大家轮番去财务室领钱。
这天,领过钱的人似乎都兴高采烈的,武小乐从财务室出来后,跑过来悄悄地
跟我说:“哎,陈蔷薇,我刚才听他们说,这个月我们组好像你最少。”
我一怔,“是吗?”
小乐看看周围,压低声道:“王雅芬给你打了B— ,这个月我们组只有你一
个人是B— ,她肯定是故意的,大概是报复你上次出她的丑,我听他们说王倩这
个月重画了二百多张卡,还打的A—呢,你快去财务室看看。”
我听得将信将疑,即忙站起来,跑到财务室去,领了工资条,一看,实际收入
:3150块。我一愕,不置信地瞪着会计,“怎么这么少?这个月2000张卡,
我可没少画一张,为什么?”
会计是个文弱清秀的女孩子,她同情地看看我,“如果卡级评估打A┼ ,你
可以拿四千块,可是你这个月的卡级评估是 B—,所以劳动工资打八折,一下就
少掉八百块,还有五十块是你上班迟到扣掉的钱。”她一边说,一边把钱数给我。
我接过钱,数了数,签过字,怔怔地捏着那叠微薄的钞票在会计的桌子边立了
半晌,三千块,这个年怎么过?
我呆立了一会,揣好钱,出了财务室,一把推开隔壁半掩着的导演室的门,小
杨正埋着头整理写字台上的文件篮子,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我,吃惊地问:“咦,
陈蔷薇,发生什么事了吗?脸色这么难看?”
“导演呢?”
“导演去电视台开会了,下午可能不回来了,有事吗?”
我悻悻地将自己的工资条扔给他,“凭什么这个月只给我一个人打B—?”
小杨拾起工资条看了看,沉吟了一下,看看我,“可能是你上次跟王雅芬吵过
了,她心里恼你想报复你吧。”
“你也知道她是在报复我?那我就坐在这里束手待毙地让她报复了?”
小杨无奈地耸耸肩,“公司的动检是老板直接请回来的,属老板管,我拿她也
没办法,导演拿她也没办法,算了,你以后少惹她就是了——”他一副息事宁人的
腔调。
“反正你们上海人都帮着上海人说话的。”我没好气地打断他。
小杨一听,瞪大眼睛看看我,一脸的冤枉道:“哎,美女,勿要一杆子打倒一
船人好不好?天地良心,我对你陈蔷薇怎么样?你自己说说看——”他一边说,一
边凑上来,抬手即要搭我肩膀的意思。
我急忙脚步腾挪地一闪身,一边让过他的手,一边瞪了他一眼,“喂,干吗干
吗?动手动脚的——想趁人之危揩油啊?”
他啼笑皆非地看看我,摇摇头,“唉,真怕了你这张嘴了。”
我正色地睃了他一眼,“怕我就离我远一点。”一边说,一边从他手里抢过工
资条,悻悻地踱了出去。
回到座位上,越想越气,天寒地冻的,日画夜画,一个月二千张卡,张张都是
我老黄牛似的趴在那里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可是她姓王的凭什么大笔一挥即擦掉我
八百块?凭什么欺负我一个人?外地人就是这么好欺负的吗?我孤家寡人一个要给
她欺负到什么时候?我止不住忽然伤心起来,想来想去,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一
边抽泣着,一边情不自禁地站起来,跑到王雅芬的台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揪
住她的毛衣袖子,“王雅芬,凭什么全组这么多人,只给我一个人B— ?平白无
故地扣掉我八百块?凭什么?”
王女先是大骇了一跳,随即飞红了死鱼白的面孔,冤枉似地嚷嚷道:“侬做啥?
侬做啥?格是我工作呃——”
“你的工作就是坐在这里公报私仇吗?你他妈的大笔一挥就扣掉我八百块血汗
钱,你缺不缺德?做人这么阴毒,你不怕你的小孩子出门被车撞死吗?”我一边抽
泣,一边口不择言地诅咒她,一边端起她桌子上的半杯茶水没头没脸地朝她泼过去,
杯子里泡了枸杞子,一粒粒红色的老鼠屎似的爬满了她阴白的面孔。
王女尖叫了一声,一脸渍水的扑上来,恼怒地扭住我,“侬做啥?侬做啥?”
“那……你们大家也看到了,这种人这么蛮不讲理……这么凶……这么野蛮…
…”王女委屈似的大声嚷嚷着,一边将脸上的水与枸杞子抹给众人看。
我一边抽泣,一边指住她的鼻子,“对你这种阴险毒辣的小人,就得这么凶这
么野蛮……”
“陈蔷薇,算了算了,水也泼过了,气也撒过了,算了算了……”小乐与小蒋
一边劝我,一边将我硬拉回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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