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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五百块呀。”
五百块能治什么事?还不够我半月的房租,可是,这话又不能说,想了想,我
问:“哪儿有什么零活干吗?”
“什么,你问我?我还正要问你呢,就是有活也给别的上海人抢去了,本来春
节之后就是动画淡季,现在更是僧多粥少了,咳,死定了死定了……”小乐唉声叹
气的。
“新年头头的,别尽说丧气话,老板会想办法接到片子的,否则他自己怎么办?
车到山前自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竭力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什么,你还指望老板?老板开着豪车住着豪宅泡着美女,口袋早就挣得满满
的了,他愁什么?他在苏州的公司比上海的这间规模更大员工更多劳动力更廉价,
万一真倒起霉来,他肯定是先弃沪保苏,否则,这一次也不会让我们歇在家里了。”
我听得一阵惊惶,“那怎么办?”老板在苏州还有公司,我怎么没听说过?
“怎么办?我现在也没有头绪,反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听说王倩她们在徐家
汇地下商城都已经开了一间化妆品小铺了,或许我们也可以像王倩她们一样凑起来
去做一点生意,不管公司怎么样,好歹有一个退路在后面垫着,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哎,现在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这样吧,要不见面再说吧?”
“噢……”我含糊地应着,不置可否,心里迅速地盘算着:做生意?上海这个
地方,没钱寸步难行,除了在街边卖茶叶蛋、臭豆腐干,什么生意不需要一笔资本?
我已经朝九晚五惯了,跑到人家的地方卖一份力气,无风无险,吃饱穿暖就够
了,我可从未想过要自谋出路做女强人。
“那,要不……你明天来梅陇?我、蒋之慧、你,我们三个人商量商量,顺便
聚一聚,怎么样?”
“噢,好的……”我仍然含糊的。
“那明天下午你来吧,你还记得怎么走吗?”
我一怔,没想到她这么急,握着话筒,想了想,“嗯,记得,地铁坐到锦江乐
园下,然后过地道乘804,三站路,到梅陇七村……”我回忆地说,去年春天我
去她们那里玩过一趟,虽然偏僻了一点,环境倒是挺好的,小桥流水,花树成荫,
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你记性不错,那就这样,明天见?”
“嗯,明天见……”
搁了小乐的电话,我兀自发着怔,半晌,做梦似的摸摸自己的额,一额的冷汗,
连手心亦湿濡濡的,每个人都嗅到了危机四伏,可我还想着买一点颜料回来消磨时
间,也不知道是愚蠢还是麻木迟钝。
我站起来,打开衣橱的门,拉开第三格抽屉,从一块丝巾底下摸出红、蓝两本
存折,翻开来,蓝本子上还有5000块,红本子上只有2500块,我惊惶地抬
起头,皮夹子里好像还有500块、床头柜的《ELLE》杂志里还夹了500块,
再加上前两天挣的那1000块,一共9500块,连10000块都还不足!下
个月交掉三个月房租(3600块,四舍五入也就是4000块),那么还剩下4
500块,以往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柴米油盐水电煤化妆品水果衣服鞋子逛街费交
际费交通费七七八八的大约至少要2000块,4500还够维持几个月?再怎么
紧衣缩食,一个月1000块总是要的(否则怎么活),那么4500(最多)也
只够再维持三个半月,如果公司前景真像小乐预言的那样不堪,怎么办?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呆在衣橱前,一时动弹不得。
天光一点点地暗下去了,我也没心思开灯,屋子暗得像一口棺材。
半晌,我慢慢地跌坐到床沿上去,以往我赚的好像也并不少(月平均也有四千
多块),可是,我竟没有积下一点能备不时之需的银子,我是不是活得太奢侈了?
要是我也如小蒋、小乐她们那样合租房子,那么至少这两年下来我已经省下两万块
房租了,好像别人来上海都是赚钱的,我却好像是来享受的(虽然这一点自由清静
的享受其实很卑微),可我还时常自怜地抱怨自己过得太苦,两三年了,我竟然从
未计算过明天的柴米,挣一千花九百,我这种大手大脚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小姐脾气
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难不成与家境有关?虽然缺乏母爱,可是从小到大,我手上的零用钱倒是从不
缺的,这一点我父亲倒是一直没怎么委屈过我,可是,穷人的孩子才会早当家,这
种干部(小城市小官僚)子女的“高贵”出身到头来只有害了我。
我不由地把脸埋在手掌里,深深叹息。
忽然,床头的电话又“的铃铃”地响了起来,我恁地一哆嗦,心头一阵恐惧,
不会再有什么坏消息了吧,我已经差不多快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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