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我不响,自己搛了一个蒸饺,蒸饺看上去很诱人,薄薄的一层白玉似的皮子,
里面透着隐约的翡翠色,看上去玲珑剔透,咬了一口,却有点食而不知其味。
身后不远处的人工小风车“哗哗哗”地绞着人工泉水,这是避风塘的特色,风
车、轱轳、树桩、竹子、泉水,连吃饭的桌椅板凳都用特殊油漆刷成木头的颜色,
一大堆似是而非的道具,将吃饭的地方弄成一个不伦不类的袖珍公园,居然倒也客
似云来。
可是,没有春风与阳光的公园,再喧哗鼎沸游人如织亦是荒芜阴寒的吧,否则,
为什么我的手脚一阵阵发冷?
初恋男友有了儿子(生命已有了延续),公司极有可能倒闭,失业,揣着一点
可怜的积蓄坐食山空,(冤家路窄)多年的追求者忽然翻目不复认识自己。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噩梦接踵而来?
我还能坚持多久,才不至于崩溃?
“蔷薇……”
“嗯?”我怔怔地抬起头。
柳果庆困惑而探究地看着我:“为什么你最近总心事重重似的?”
我不响,看看他,又侧目瞥了瞥一边搁着的白色的玫瑰花,玫瑰花暗香隐隐,
我忍不住扶住额,疲倦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我不响,沉默地吃完筷子上的那只翡翠蒸饺,然后,抬头看看他,踌躇了半晌,
我说:“柳哥,吃完了,你带我回家吧。”不知为何,我觉得喊他柳哥,似乎还算
合适。
柳果庆闻言,抬了抬眼(眼底分明迅速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又抬了
抬两道弯而长的淡眉,诧异地看看我,手上咬了一半的一只回锅肉夹馍停在嘴边,
问:“为什么?”
我转了转手里捏着的竹筷子,喃喃地说:“因为我寂寞……”
“不嫌老男人了?”
我自嘲地笑笑,“或许老男人有老男人的好处。”
他不响,沉默地看看我,隔了一会,才不置是否地笑了一笑。
这之后的一系列繁文缛节,我不想再缀述了。
柳果庆在宣化路的家,是低层的公寓房子,在二楼,单单客厅就大得惊人,足
有三四十平米,家很简洁,显得客厅空荡荡的,靠北窗的一头,摆了一张长方形的
六人座的玻璃钢台子,台子中央一只方口的大水晶瓶子,瓶子里插着一大捧白色的
马蹄莲,半绽的花朵,像一只只白色的细喇叭(沉默的喇叭),靠西窗的一边,倚
壁摆了一张白羊皮的长沙发及一张水晶茶几,茶几上一瓶剩半的马爹利及一只别致
的卷荷叶边的水晶果盘子,盘子里盛着青绿色的新鲜精致的苹果与香梨。
天花板上吊着硕大的一盏累累赘赘的水晶灯,客厅的四壁挂满了粉红色的大画
框,画框里一律裱着白色的花卉照片:栀子、昙花、玫瑰、百合、铃兰、睡莲、茉
莉、夜来香、迷迭香、淡巴菰、风信子、蔓陀罗,皆是(逆光拍摄的)半透明的大
小不一的白色的香花,甚至还有梨花、杏花、桃花,偌大的一间客厅,雪白空旷
(连窗帘都是雪白的落地长纱)而无人烟气,仿佛只是为了安置这些真真假假的白
色的香花。
我看得怔怔的,嗅一嗅鼻子,似痒丝丝的,仿佛一屋子无处不在的妖冶透明的
花气,令人有一种忍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感。
柳果庆一边招呼我在长沙发上坐下,一边开了空调暖气,然后削了一只苹果给
我,他自己则拿水晶杯子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马爹利,慢慢地啜着。
我心不在焉地吃着手里的苹果,苹果清脆而微酸甜,是美国苹果,吃了一半,
我终于忍不住问:“除了这里,你还有别的房子吧?”这里不大像似有人长住的。
他点点头,“对,这只是我的其中一个家。”
我抬抬眉,看看他,问:“那你总共有几个家?”
他笑笑,轻描淡写地答:“狡兔三窟。”
“那你总共有多少女人?”我忍不住又问,不是不知道自己小家气得很。
他不响,不置是否地笑了笑,沉默了一下,说:“听听音乐吧……”说着,放
下手里的水晶杯子,踱过去开了音响(音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音乐流出来,
竟然是一首旧曲《梦醒时分》,我很诧异,好像很少有男人喜欢女性流行歌曲,三
十岁以上稍有“乐品”的男人,如果喜欢港台流行音乐,似乎通常也只限于张国荣、
谭咏麟之类的男歌星(老愤青们则可能还会喜欢一点罗大佑)。
“怎么样,喜欢陈淑桦吗?”
我摇摇头,老实地说:“没怎么听过她的歌,老一代的台湾女歌星里面,我好
像只听过邓丽君,我觉得她的声音有一种无可比拟的噬骨的温柔与优雅。”
柳果庆不响,若有所思地看看我,犹豫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忽然皮夹克口袋
里的手机“嘀嘀嘀”地响了,他怔了怔,摸出来看了看,迟疑了一下,埋头写起信
息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