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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完,没多久,唐可德就回来了,进门,放下他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脱
掉鞋袜,提了拖鞋到卫生间去洗脚(他现在倒是养成习惯了),片刻,卷着裤腿光
脚趿着拖鞋转了出来,看看台子上的剩菜,问:“还有米饭吗?”
我看看他胡髭拉碴的脸,“你还没吃饭?”
“吃是吃了,可那食堂的菜,简直不是人吃的。”他一屁股在我刚才坐过的椅
子上坐下去,拾起我吃过的筷子,搛了一大筷子菠菜百页,丢到嘴里嚼起来。
“米饭倒是还有大半碗,可能已经冷了,微波炉好像坏了,转是转,但是不加
热了,不过肉汤还是热的。”
“饭冷没关系,拿汤泡一泡就行了,”他说着,一边端起另一只剩菜盘子,就
着盘子边往嘴巴里拨莴苣虾仁,一边嚼,一边问:“这道虾仁拿什么炒的?这么脆,
是黄瓜吗?”
我一边白了他一眼,“黄瓜是这个清气味吗?你是什么舌头?”一边在电饭锅
里挖了半碗饭,又从汤煲里舀了一碗排骨汤端给他。
他接了去,顺手将肉汤浇了半碗在米饭上,拿筷子捣了捣,又将剩下的大半盘
子菠菜百叶倒在碗口,然后就着碗边,一边狼吞虎咽地扒饭菜一边喝汤,吃得稀里
哗啦的。
我皱皱眉,为什么稍不留意他的吃相就这么难看?这副穷凶极恶的样子,仿佛
饿死鬼投胎似的,“你们食堂里每天都吃些什么?”我忍不住地问。
“我们食堂?哼,荤菜每天就是香肠、红肠、白斩鸡、炸虾、熏鱼块,大排、
肉圆子什么的。”
“有鱼有虾的,不是吃得挺好的嘛。”
“听上去是不错,有鱼有肉的,可是,没一点味道,肉圆子一口咬下去尽是生
粉,大拇指粗的油炸虾,看上去倒是红油油的,可吃在嘴里什么滋味都没有,大排、
白斩鸡嚼在嘴里也都是木渣渣的,想想就倒胃口,只有一道菜我觉得还可以,肉糜
蒸咸蛋黄,还挺下饭的,我几乎每天都吃的。”
“那些主持人,跟你们是一个食堂吗?”
“食堂就只有一个,但是主持人谁还在食堂吃?难得,除非赶着录节目,外头
请他们吃饭的人都排着队呢。”
我不响,沉吟了一会,又问:“陈薇在食堂吃吗?”
唐可德怔了怔,犹豫了一下,“难得看见她在食堂吃的。”
“万一碰见了,你们会坐在一起吃吗?”
“怎么可能?碰见了也只会装作不认识。”
“什么,不认识?谁不认识谁?”我止不住诧异的。
“谁都不认识谁。”
我冷笑笑,“哼,谁都不认识谁?恐怕只有她不认识你吧,你敢不认识她?假
撇清!”
“好,好,是她不认识我,好了吧?你满意了吧?”他赌气地举起饭碗,将里
面的汤汁一口气吸溜干,然后把一只碗倾斜得几乎要覆在脸上去似的连连扒着饭菜,
筷子像一阵急雨似的,敲得那只碗一片脆生生的叮声。
我忍不住撇撇嘴,“哼,背地里勾搭成奸无所不至,当着人却装佯不认识,真
会装正经。”虚伪。
唐可德不响,只当充耳不闻,“叮叮 ”地一口气扒完了饭,一阵风似地收拾
了碗筷、抹桌子、洗碗,然后一屁股躺到沙发上去,拾了遥控器,切换到央视的战
争转播,两只腿大八字叉开,一只手臂在沙发背上摊得宽宽的,一只手吸着烟。
我洗过澡出来,他还半躺在那里一边抽烟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我忍不
住睃了他一眼,“一天到晚对着电视吸收辐射,又烟不离手,也不怕以后生癌。”
他不耐烦地看看我,皱皱眉,“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好像越来越啰嗦了?”
“嫌啰嗦,明天下班了别再往这里跑好了,我在我自己的家里还不能说话了?”
我没好气地抢白他。
他不响,但是有点变了脸色,犹豫了一下,掐掉手里的香烟,忽地站起身,关
掉电视机,然后拉开梳妆台最底格的长抽屉,拣了自己的两件干净衣裳,钻进卫浴
间,“嘭”地一下大力甩上门,真生了气似的。
我看看卫浴间的门,暗暗叹了口气:德行,动不动就气鼓鼓的,他的出身不过
如此(他父亲是小学语文老师,母亲在学校食堂烧饭,他上面还有一个读过大学的
哥哥),不见得他父母就怎么宠他,这副怪脾气也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
忽然,床头的电话铃响了,我愣了一下,探过去看看电话机,647打头,好
像是文美家的,我犹豫着,医院那日一别后,文美一直没有再联系过我,大概是知
道唐可德一直住在我这里,打电话来我也只有尴尬,可是,难道现在就不尴尬么?
口口声声瞧不起嫌弃着一个男人这些年,忽然之间却与他同居了!
铃声响了一会,终于放弃了,我松了一口气,踱到阳台的水池边(洗衣机在那
里)去,将刚才洗澡换下来的衣服放水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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