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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盈盈地迎上去,“小姐,喜欢什么,可以随便试试。”
女郎拉下嘴巴上的口罩,看看我,问:“有粉红色的小外套吗?”伊嘴巴上涂
的是紫黑的唇膏。
我急忙点点头,“有的,有的,你想要什么款式?”声音热情得连自己听着都
觉得太过巴结献媚。
“随便啥款式,我配皮鞋的,我刚买了一双粉红色的尖头皮鞋。”女郎一边说,
一边朝我扬了扬手中的购物袋子。
于是我终于忙了起来,倾其所有地找出架子上所有的粉红色的小外套(从丝绒
料到棉麻料到皮草料),鞍前马后地服侍着她一件件的试穿了半天,最后她总算挑
中了一件粉色水红的混纺嘛呢掐腰低领的小西装,也没怎么还价,三百八,可是,
就要打包付钱的时候,她忽然扒着衣服襟尖着嗓子叫了起来:“啊?这件衣服怎么
没有口袋?”
我一边耐心地看看她,一边搜肠刮肚地回忆着《ELLE》上看过的时装“术
语”,“小姐,时装的设计理念都是有讲究的,越是高档的时装一般越不设计口袋
的,比如晚礼服、旗袍,有口袋吗?”我尽量振振有词的。
但是那颜色女郎并不吃这一套,朝我翻了翻她那双画着浓黑眼线的大眼睛,抗
议道:“但是这不是晚礼服跟旗袍,这是小外套呀!”
“这是外套不错,可是女式小西装一般都没有口袋的呀,男人的西装才有口袋,
再说这种掐腰的小时装,弄个口袋开在腰上,装上一堆东西,掏进掏出的,掏得嘟
嘟囔囔两个麻口袋似的,还掐什么腰啊?”
“但是,我想要有口袋的。”
我有点急起来,瞪着她,“你要那么多口袋做什么呀?你手上不是有包包吗?”
女郎眉毛一挑,举起自己的两只手晃了一晃,生气地质问我:“衣服没口袋,
你叫我两只手放哪儿?”
我被她问得一愣,看着她,一时搞不懂口袋与她的两只手有什么关系。
女郎看看我,放下自己的手,拍拍自己胳膊肘上的PRADA提包,丢下一句
干巴巴的“不好意思了啊”,头一昂,“咯咯咯”地踩着她的锥子跟靴子,转身就
走。
我捧着那件小西装,眼睁睁地看着她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再看看店里,衣服
架子上、椅子上、收银柜子上散了一堆的粉红色衣衫,都是被她一件件试穿过的,
我呆了一下,抬头看看门外那个远去的五颜六色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悻悻地骂了一
句粗口:“傻B!”
还得将那些衣服一件件的仔细挂起来,妈的,整个跟一侍候人的丫鬟似的,还
是白侍候。
兀自气了一会,然后开始觉得饿,看看手表,已经十二点了,也不知道时间是
怎么过的,于是照小乐关照过的方法打电话叫了一份八块的盒饭与一碗五块的酸辣
汤,饭菜送得倒是挺快,但是,那小菜又咸又鲜,简直食不能咽。
就这样,一早上一桩生意没做成,一分钱没赚,倒花出去十几块,中间上厕所
一次(三毛),还受了一肚子的气。
吃完盒饭,我照照镜子,嘴角有两粒米,拿纸巾擦擦嘴巴,一边客观地打量着
镜子里的自己,这张脸早上出来的时候只搽了点润唇膏,素面朝天,虽谈不上花容
月貌,可眉清目秀总是绰绰有余的,难道以后就这么坐在这里傻巴巴地蹉跎下去么?
不能想(一想,即是无边的恐惧)!还是先闭上眼睛过一天算一天吧,我苟且
地安慰着自己,一边打了一个哈欠,现在白昼渐长,中午不眯个午觉,接下去的大
半天都会没精打采,或许应该去买一张帆布躺椅,反正一样是蹉跎,不如蹉跎得舒
服点,只是,买一张椅子够吗?小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有个人在身边说说话,时
间亦好打发些。
摸出手机,我拨打小蒋的手机,可是,拨来拨去,手机关机。
我颓丧地叹了口气,收了手机。
唐可德在家吃什么?他今天休息,会不会做霉干菜扣肉?如果昨天没闹别扭,
或许可以叫他来玩一玩,顺便带饭菜来,他做的霉干菜扣肉倒是挺入味的,还有糖
醋溜小排骨、山药炒肉片(他是那么喜欢吃肉,因为自己喜欢吃,所以很会做),
我呷了一口茶,一边小心地挠着脚面(脚面奇痒,烫伤的疮面在长新皮),一边想
到唐可德做的几只拿手的小菜,忽然之间又宽容起来:这个人虽然有很多毛病与陋
习,可是,说句良心话,一个会做菜(还肯做)的男人到底是可爱体贴的,如果能
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加上他现在的这份还算体面的工作,(安分守己)关起门来过
过小日子,差不多可以了,可是上海的房子这么贵,现在把他自己卖了恐怕他也买
不起一套房子。
我又呷一口茶,叹了一口气,疲倦地将面孔伏在收银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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